他想宽慰自己是因为太气愤了，可是气愤的人关门拔蜡会是那么温柔的动静吗？

李梦卿不敢去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从一头狂怒的狮子变成现在这般慵懒餍足的模样。

一千个罗汉金刚对他怒目而视，念着优婆塞戒经。李梦卿缩在被子里两眼茫茫，瑟瑟发抖——什么情啊爱啊的，全是哄人的玩意，季恒也从没有说过喜欢他；他早该想到自己只是无聊旅程中排遣寂寞的一个消遣，因为表现不尽如人意，所以就这样轻易地被替代掉了。

住持曾经对他说，你的容貌势必为你召来淫|邪之罪，要持心守戒，否则将为众苦所围、室家不和、堕入三恶道。他这段时日快乐得忘乎所以，自以为佛法空谈，自以为找到了一个有人爱他的新家，结果又是被丢弃，甚至绝望地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随手拿来盛放欲望的容器。

这比从未拥有过更令人痛苦欲狂。

天浑然不觉地亮了，外面渐渐有些烧火敲碗的声音。他才想起来自己承诺过小云儿他们什么，必须得起来，不然那些混账又要来欺负他们娘儿俩了。

大家都起得很早，坐在一起吃热腾腾的饭，有说有笑地打趣某些人昨晚去哪里风流快活了。季恒就坐在正当中，李梦卿的眼眶是干涩的，不敢抬眼去看，只低头走自己的路。

“站住。”他慢悠悠地问，“你还打算去哪？”

整个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听他讲，季恒惯会耍这种老大的派头。

李梦卿捏紧拳头，背对着他道：“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季恒的语气一下森冷起来，“你今天敢走出去半步，我就拧断你的腿。”

气氛瞬间跌进寒冰川，连动筷子咀嚼的声音都不见了。

李梦卿忍了又忍，回过头来挟着怒火看他：“季将军倒是好大的官威，许你深更半夜地偷鸡摸狗，倒不准我青天白日地出门高兴？”

季恒的神经一下子炸裂了，将手中筷子一摔：“李梦卿！”

李梦卿皱起眉头：“谁准你摔筷子的？捡起来！”

季恒怒视他。

桌上众人抖如筛糠。

李梦卿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捡起来。”

季恒怒视着他，把筷子捡起来归置好。

众人：“……”

这种又嚣张又窝囊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李梦卿假作撒泼，其实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快要包不住了。见季恒分心去捡东西，立马抬脚往外走，袖子往脸上狠狠一抹，双眼通红。

季恒抬眼一瞧人往外去，顿时疯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今天要是让他出得门去奸夫□□相亲相爱，正宫的威严还往哪里放？一脚踹开太师椅，两步抢上前去攥住李梦卿的后背心，连拖带扯地将他逮回来。

他的手法简直看不出半点浓情蜜意过的样子，李梦卿挣动一下，季恒立即狂性大发，直接将他提起来摔到吃饭的长桌上，碗碟被震得跌到地上，叮里咣啷地变成一堆碎瓷。

幸得客栈前庭较大，李梦卿还没有来得及走出门去，否则这样的暴行肯定引得街上行人伸头围观。

客栈里的众人也来不及去细想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季恒突然发疯要打人，赶紧抢着上来保护李梦卿。阿亚兹首当其冲，季恒见了这个小崽子更是了不得，揪住他的领子轻轻往外一丢，阿亚兹当即磕了个鲜血满头、意识不清。

宁宁跑去救铁哥们，灵翰和梁靖修一边一个架着季恒，费了老牛鼻子劲竟然没有拉得动。

季恒不费力气地甩开他俩的手，像对待仇人一样摁着李梦卿的脑袋，恨声骂道：“妈的，出门去见姘头是吧？老子今天就把你日死在这里，看你是学柳梦梅还是侯方域跟她梦里相会！我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惯得你真把季爷爷当个软蛋捏！欠操的小犊子！”

边说边抽了李梦卿的腰带死命捆他勒他，李梦卿被暴力按在桌上，只发得出哭喘的动静，眼泪没有打动季恒一星半点。

满屋子的人都被季恒的浑言浪语惊得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于他俩之间有事，还是震撼于他们老大的变态底色，一番大脑空白之后发现应该赶紧去解救李梦卿呀！变态都放话要日死他了！转头一看晚了，季恒已经像扛麻布袋一样扛着人上楼，咣地一声把门摔上。

季恒这个禽兽还是留着两分基本的良知，只是日了两通李梦卿的腿，一边鞭挞一边猩红着眼睛质问：“你还找不找她？还找不找她？”

李梦卿只剩出气进气的份了，心里却有两行眼泪相答，说看吧，你果然就是这么个用处。

季恒觉得自己是有点疯，和普通疯子不一样的是，他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干嘛。抓着李梦卿泄完两天邪火之后，又磨刀霍霍向奸妇，办完事就那么把人撂下，出门发狂去也。

临走之前还不忘加了把锁。

梁靖修和灵翰惊魂未定地过来撬锁救人，李梦卿在里头发出枯朽的声音，叫他们别进来，不知道究竟是怎样难看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