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卿一愣,笑得勉强:“是很坏的命格吗?”
算命免费先生道:“不是坏,是过于孤高刻薄。”
李梦卿:“先生不妨直言,我心里有数。”
“你本命格不差,命宫在寅申由廉贞星坐守,另有武曲、天府坐官禄宫,紫薇天相坐财帛宫,乃是个富贵而极的命数;奈何也因命贵,克上害下,说难听易懂些,是个天命孤星。”算命免费先生真直说了,“两重华盖兼又泛水桃花,生来清高,可惜六亲无靠、命薄缘悭、离合难定、为情多苦,早晚克死身边所有亲近的人。”
他这摊子少有人问津,此时突然有人来算命,引得路人都来听一耳朵;又听说是个天命煞星,纷纷吓得把腿脚身子拿开了去,只留下耳朵眼睛在八卦。
李梦卿双眼在四周扫了一圈,慌忙拿出钱来放在桌上,问:“那请问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算命免费先生用扇子把银子推回去,道:“我不收折凶煞的钱。你虽克害六亲,但幸在为人终身仁善,早些皈依佛门才是正经。”
阿亚兹听得皱眉,掏出一锭金子来拍在桌上:“折凶煞的钱不收,我的钱你总愿意收。黄金一锭,买你把这些话吞回去。”
不由分说强行拖着李梦卿的胳膊走了,身后的人在说:“嗬,老丹,你这够可以啊,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算命免费先生无奈道:“这钱不知道怎么花,不然拿把剪子来,跟你们分一分?”
众人纷纷道:“丧门星的钱,你还是留着自己使吧!”
阿亚兹赶忙快走几步,直等到走出市集,才道:“全是骗人的话!要是占卜真有用,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逆天改命,那不是乱套了?”
李梦卿神色茫然,听他这么说,回过神来,说:“对,对,不能信。我就是算着玩的。”视线在他身上落了半天,找到一个话题口:“你头上的伤,好全了没?那天被他摔的。”
阿亚兹就道:“早好了,不是多大事。”又皱眉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恶霸,你别因为现在他对你好,就忘记他曾经有多凶残。”
李梦卿点头道:“我心里都清楚。”
阿亚兹露出一个荒唐的表情:“那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
李梦卿笑:“一时舍不得罢了。”
舍不得,所以就又好了些时日;舍不得,所以再好了些时日。李梦卿在深夜睁着眼睛看枕边的人——
他既是害前朝灭国的转世妖孽,又是住持所说招致淫|邪的祸端,现在还是克上害下的丧门星。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他要是一个生来的福星就好了,所有人都会喜欢他,所有人都会围着他转,他的爹娘不必寻死,他的师父不会远走高飞,他不会被赶出佛门。舅舅表弟他们各自有家,他的身边剩这一个季恒,不知道他又会是什么时候感觉烦了厌了,或者怕了累了,再如法炮制把他一脚踢开?
他对这一切感到深深的厌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过于炽热,季恒也被他瞧得醒了,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睡不着?”
李梦卿伏在枕上瞧他出神:“只是在想,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非得在一起呢?为什么人不能像喜欢一株花,一棵草一样,只是远远看着就好?”
这话说得简直要跟他原地吹了一样,季恒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爬起来紧张地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又想起那天山猫在客栈嘴上没把门的话,咬牙切齿道:“你听到了?那天我就觉得背后有人,别听山猫瞎说,这小兔崽子我非得找天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梦卿赶紧哄他:“我没说什么呀,就是问问你的看法?”
季恒一个熊抱扑过来,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我只知道,没有你在身边就会不开心,看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想杀人。”
李梦卿道:“这什么霸王行径,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跟你一个人玩啦?”
“对!”季恒闷着声音道,“反正就是不能丢下我,你要是敢移情别恋,我就把他们都剁了,再把你绑起来关家里一辈子!”
李梦卿想起山猫关于妲己纣王的那番话,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他们之间横生的荆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情爱上头的时候,没想过未来的事情,只是随心所欲泥足深陷;等到冷静下来一思索,才知道处处为人所不容。
李梦卿抬起手来拥住他,抚了抚他的脑袋。
他既不想自己一直处在一个患得患失要被丢弃的被动状态,又不想深爱的人因他有所闪失。他想回京了,起码侯府里有从宫里跟着他出来的老管家,有他在寺庙门口抱来的小陀罗,有一屋子他捡来当家人的毛茸茸。
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