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就有人问了:“老大,为什么要……”
那人截断话头道:“多可怜的孩子呀,我们帮他找找家人好不好?”
他呐呐道:“好,好!一定要!”
那人又嘘一声:“别让其他人知道。”
他猛点头,那人又把红纸抽回去,一阵烟似的消散无踪。
靖修靖衡和灵翰都找疯了,那天阿亚兹带着三个小孩慌慌张张地回来,说李梦卿在人家家里突然发了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们四个跑了整个城都没抓到他。表哥两天没见人、不知有没出事,季将军明天就要下葬,事儿一堆一堆地垒在一起,叫人心慌憔悴。
梁靖修和他们几个在灵堂里吩咐丧礼的事儿,说着不能按规制风光大葬,但也不能过于简陋,让镇国将军在地底下寒了心。算命免费先生给他们指了块福地,葬在城外两棵金桂底下,说可以庇佑后代福泽绵长。
季将军一辈子的光棍,临了还断袖,哪来的后代?众人各自红了眼睛,还是定了这块地方,没准有什么散落在外的家人呢?只可叹屠百万为国戎马半生,最后竟只能靠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告慰亡灵。
他们说着,忽然就见什么人踏进门来,是个光着脚的疯子乞丐,捧着什么东西在心口。宁宁一见了不得,一个疯乞丐也要来打扰他老大最后的宁静?一脚过去踹翻他,骂道:“滚出去!”
疯乞丐爬起来,脸上头发拂开了些,众人惊得全呆住了,梁靖修哽咽着喊一声:“表哥!”
李梦卿没管他,又爬起来去看棺材里的尸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他心口上,是一朵绛珠草。他的手抚了一下焦尸的脸庞,道:“我也来还你一世的眼泪了。”
说完他又走回来,拿过供奉灵前的一个馒头,坐下来开始啃。梁靖衡慌忙拍掉他手上的馒头,道:“表哥,脏的,不能吃!”
李梦卿傻傻的问:“哪里脏了?”
他的手刚摸过尸体,哪里不脏?梁靖衡蹲在面前,脱下外套给他擦手,似要把一层皮给擦下来似的。李梦卿见他擦个不停,又催促道:“肚子饿了。”
阿亚兹拿过另一个馒头给他,哄道:“吃这个,吃这个。”边把他脸前披垂的发丝撩到耳后去。
李梦卿就安安静静吃了,半晌嚼到芯里,又问:“怎么不是红豆馅的?”
宁宁在一旁看得,实是无法可忍,强压怒火道:“我老大最不喜欢吃甜的。”
李梦卿浑然未觉他的生气:“可是他每次都给我买红豆馅的呀。”
宁宁一把掀了铜盆:“这么爱吃红豆包你怎么不去死?我管饱给你买一堆吃个够!”
众人都来指责他:“闹够了没有,还嫌大家不够伤心吗?!”
宁宁怒得狂笑起来,两行眼泪顺势而下,颤抖着声音道:“我不能闹吗,我不能闹吗?我是他捡回来的,六岁就跟在他身边,他就是我爹就是我哥啊!亲爹亲哥死了,还不准人家闹吗——老大!”
说着扑在灵前,揪着供桌垂下来的一块布幔,哭泣不停。
一屋子的人都听得低下头去,不忍再看,只有李梦卿恍若未觉,仍在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
众人在灵堂守了最后一夜,辰时合棺。宁宁以孝子身份做了仪式,亲自扶棺下葬;李梦卿个傻的,只能散着脚步跟在最后面。
宁宁回头看两眼,对着棺材恨道:“叫你非要讨个进不了门的媳妇,现在死了,连丧礼都没法替你操持!”
没人回他,他又回头看了两眼,流下泪道:“你得偿所愿了!永远地变成人家心里一根刺,再也没法分手了!”
还是没人回他,路人都伸着头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下葬,人群中的一个大叔递了块方巾给他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