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一行人怀着沉重的心埋葬了季恒,怕柱国将军死了的消息传出去边关要乱,甚至无法让季恒回京按规制下葬,找算命免费先生指了块风水宝地,立了个无名冢。
李梦卿独自收拾了行囊,起行之前,还是打来两坛梅子酒祭拜季恒。
风声萧瑟,季恒才刚葬下去三天,墓前又卷来许多枯枝败叶。李梦卿脱了自己的外套当做抹布,仔仔细细清理了坟前石阶。
做完这一切,他在墓碑旁边坐下来,抚着无字的石头道:“我要走了,过段时间再来陪你。”
说完,将两坛梅子酒开了封,一坛摆在墓前,一坛自己慢慢喝着,在墓边靠着睡着了。
入秋的时节,桂花悄然开放。
几朵金色小花顺着风飘落,停留在他的唇瓣上,一只手伸过来捻走了它们。
李梦卿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一个带着斗笠的面具人蹲在他面前,李梦卿挤出声音问道:“……你是谁?”
面具人的声音粗砺沙哑:“放牛人,路过此处。”
李梦卿又问:“你想干什么?”
面具人:“看见人睡在墓边,怕有什么意外,过来看看罢了。”
李梦卿盯着他不语,面具人拿开他的手,站起身,牵着牛走了。
老黄牛拖沓着脚步跟着走,又频频回过头来,好奇地打量墓边的人。
面具人把牛带到山脚下,丢了耕牛的老人家向他道谢,道:“好汉,中午就留在这儿吧,虽是粗茶淡饭,但还请不要嫌弃。”
面具人抬手拒绝:“不必费心了。”眼神向下,“我已经拿到了赏赐。”
老人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手心里是几朵桂花,可怜兮兮地挤成一团。
“桂花有什么稀奇的?这儿漫山遍野都是。”老人家道,“喏,前段时间不知道谁家死了人,就葬在山腰上的老桂花树底下呢。那丧礼好生隆重,可墓碑上却不写姓氏名字,真是奇怪。”
面具人沉默听着,忽而一阵微风吹过,小花儿滚动起来,他连忙攥起手心。又向老人家讨了块牛角上的粗麻布,把那几朵花包起来,放到怀里。
那老人家见他宝贝的样子,心笑道多半是外乡人没见识。送别了好汉,忽而也想念起桂花酿的滋味,叫他老婆子去老桂树底下折几支花来泡酒喝。
老婆子一听,连连摆手:“我方才经过,你猜怎么着,那无字的墓碑竟然凭空渗出了血字!保不齐是什么冤死的亡魂不得安宁,咱们还是少去那地方,没得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家。”
“竟还有这种事?”老头子奇道,“那上边写了什么字?”
“好像是两个人名吧,叫什么李央……季延之?”
三日后,十里亭。
一队人马集结在城外,全是布衣打扮风尘仆仆的样子,乍一看像是行走江湖的商队。八角亭里几个人或坐或立,互相眼神交换,不时地望向官道的方向。
端坐其中的大叔倒是气定神闲,摘下斗笠扇了扇风。
段驰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张嘴问道:“老大,你说有新同事一起上路,怎么现在还不到?”
王小虎:“第一天就迟到,这可不好,扣钱扣钱。”
段文玉:“再等等,再等等……啊,你听,这不就来了?”
众人都朝官道的方向望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马蹄急急踩在地面上,路上沙尘被震得渐渐弥散开来。
一声惊雷似的嘶鸣声,黑色骏马在众人眼前高高扬起前蹄。
马踏飞沙而来的那人身着玄色衣裳,脸带赤鬼面具,手腕一转将鞭子收在手心,冲他们略一抱拳示意,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洒脱。
众人一见这人挥鞭勒马的潇洒身姿,便知此人来头不小,绝不是如他们一般走投无路才前来投靠的。段文玉听着身后一片低声赞叹,脸上浮现起微微笑意。
段驰觑着他老大的脸色,垂首问道:“教主如此看重的人才,请问日后放在什么位置?”
叶全抄着手:“既是如此,那应该跟我们平级?可是护法位置已经满了。”
王小虎:“早知道当初弄个东西南北中了。”
叶全:“直接编号也不错,有新人来了就直接按番位排到最后一位,方便排队打饭。”
“唔,既然如此……”
段文玉也翻身上马,抬手一指眼前那人,朗声笑起来。
“那这位新任副教主莫离,就请诸位,多多照应了!”
“什么?!!!”
八角亭里传来齐刷刷的三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