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关在帐外的木头牢笼里,脖子上带着木枷。
李梦卿被渴醒,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
一望无际的塞外大漠,烈日悬在头顶,四处有袅袅炊烟。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是块绿洲,穿着皮毛、露着胳膊腿的乌获人在外面走来走去,看动物一样看着他们两个。
李梦卿刚刚从混沌的状态下捡回神智,此时眼见着周遭的一切,只觉得莫名。
他们不是在客栈躲避风沙么,怎么突然间又跑到塞外来了?
李梦卿又转过眼睛去,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跟他一起关在笼子里。那人胡子拉碴,双目赤红,抬起头来,竟然是阿亚兹。
“咱们怎么给抓到这来了?”李梦卿赶紧问他。
阿亚兹只是潦草地笑了笑,竟还有闲工夫问他:“你怎么都不长胡子的?”
“……这重要吗?”
他一贯的没什么多余毛发,从前在京里的时候,还被季恒嘲笑过。后来他们在一处,记仇的李梦卿就勒令他没收拾好不许随便亲人,扎得脸疼——
想起此节,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痴了,又倏然僵住。
“不重要,但有意思。”阿亚兹观他神情,岔开话题,“你渴了吗?嘴巴都起皮了。”
李梦卿勉力转回目光看他,点点头,毒辣的日头烤得喉咙都快冒烟了。
地面上放着小半碗水,于是他便凑过去闻了闻。
阿亚兹道:“我见其他人喝了,没事。快喝吧,再放着就要烤干了。”
“咱们两个分一分。”
“我喝过了,要么只剩半碗呢?”
木枷卡着,手够不着碗,李梦卿就像小猫舔水一样俯下身去喝。阿亚兹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又替他把碗端起来,头对头地喂他。
他们之间难得如此亲近,因为从前他只要挨着人一片衣角,恶霸将军就大吃飞醋,非要将他从李梦卿身边赶走不可。
又想起宁宁对他说的,把情敌熬死了就能上位了,又忍不住唏嘘——可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不知道宁宁会不会后悔,自个儿的话把他家老大给咒了进去。
李梦卿吞干咽净,把嘴一抹问道:“我们在这多久了?”
阿亚兹:“三天了。”
李梦卿:“他们想干嘛?”
阿亚兹:“可能想把我们关在这里晒死。”
李梦卿:“那干嘛还给我们水?”
阿亚兹:“不想让我们死得太痛快?”
李梦卿:“……怎么感觉他们的是想把我们养肥了杀。”
果不其然,夜色袭来之后,四处点起篝火,他们又见到好些打扮穿着不太一样的人,牵着懵懂的小羊。
李梦卿隔着栏杆和羊羔对望,那牵着羊的人们也凑近了打量他们:“这就是可汗抓的那两个中原人?怎么还有个蓝眼睛的?”
另外的妇人就催道:“快别瞎看了,赶紧去狩场报道!咱们草原三年没办过狩猎比赛了,今天你可要好好替家族争光!”
“我的本事,母亲还信不过么?可汗说今日胜者有重奖,儿子倒是要看看,新王都藏了些什么好东西给我们……”
脚步来来去去,约莫一炷香功夫后便归于宁静,攀谈的声音转移到远处。又有两道声音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在沉寂的夜色中十分明显。
他们被养在一圈营帐中间,说话的声音从最大的那个毡帐中传来。循声望去,一高一矮两条身影,被火光投在门边。
高的那个骂道:“叫他们出去找萨吉的踪迹,逛了大半个月,就给我带几个中原人来凑数!”
矮的那个抄着手低头道:“嗯,是还差点火候,发作的时间没法控制。”
高的那个继续骂:“再不能抓到萨吉,老子就让他们提着脑袋来见!”
矮的那个连连摇头:“不用掉脑袋,不用掉脑袋,掉脑袋太血腥了……”
高的那个:“我还嫌不够,你别想当老好人求情!”
矮的那个兀自说他的:“中毒者痛入百骸生不如死,不出几日暴毙而亡,尸体除了自残的伤,什么都没有……”
高的那个转过头去看他:“妈的,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讲话?”
矮的那个:“我研制的这个毒,一定要在审讯界名垂青史!”
“……”高的那个忍气吞声唉一声,“你又在研究什么缺德玩意儿?”
“还不是给大王子你这个缺德玩意研究的——我管它叫碎玉,这名字好听吧?”
大王子不爽道:“叫我可汗。”
“换了衣裳再去赴宴吧,这一身血了呼啦的。”矮的那个顿住片刻,还是道:“大王子。”
大王子炸毛:“叫我可汗!”
两个人说着撩开帘子进去,交谈的动静便听不真切了。李梦卿和阿亚兹就嘀嘀咕咕起来,比赛聚会么,肯定热闹又人眼嘈杂的,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实在不行就擒贼擒王,潜进大帐里把大王子给逮了。
他俩这厢低声找辙,忽而又是几个男人提着棍子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俩。
阿亚兹吞咽了一下:“……不会吧,现在?”
李梦卿偷偷戳他一下:“好机会,开门就跑!”
他俩便悄悄抬起屁股,做了一个逃跑的预备动作。
男人们只是看着他俩,啧啧两声,然后抬手、提棍、往笼子顶上一穿一提,将他们直接整个儿扛了起来。
“……”
两张屁股又沉了下来。
随着脚步移动,交谈声、酒杯碰撞的声音逐渐热烈起来。
斑驳的草地上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中间是篝火和木栏杆围起来的一片空地。
嗒。
他们被放到这空地的正当中。
人群顿时安静,向他们投来注目礼。
李梦卿和阿亚兹对视一眼。
虽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但直觉要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