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从石头窗子里伸出头来，阴阳怪气：“这么穷酸学什么周游天下？可不是所有地方都像这儿一样，洗顿盘子就能让你吃白食！”

阿亚兹黑着脸：“你爸爸在中原挥金如土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儿凉快。”

“还有脸叫板？吃两碗面碎了我一屋子桌椅板凳，我都没叫你真金白银地赔！”

“我把夜明珠押给你了，还想怎样？你知道你知道那珠子值多少钱吗？”

“呸！老子稀罕你的破珠子？”客栈老板拍着窗棂，“别想赖着不走，趁天还亮着赶紧滚蛋！”

阿亚兹撸起袖子，李梦卿拉住他：“算了，我们想别的方法。”

“什么人！”阿亚兹回头骂一声，指天画地的发誓，“等我三个月，老子回头拿金子砸死你！”

“有本事现在就来！”

客栈老板抄起一把花生壳砸过来，阿亚兹左右张望，随手撕了块墙边小告示，团吧团吧砸回去——

李梦卿拦住他手，把纸条抢了回来。

“哈尼，你别拦我，我今儿——”

“上面有字。”

“这不废话吗，告示肯定有字啊，不然就成擦屁股的手纸了……你看啥呢？”

李梦卿看得专注，阿亚兹把头伸过去，却见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简陋的地图和一大段话：

你想获得幸福的人生吗？你想颠覆失败的过往吗？想将曾经辱骂你贬低你看不起你的人彻彻底底踩在脚底下吗？人之所以能，是因为相信能，加入我们，让成功从偶然变成必然！

“就一小广告，神棍忽悠人都这个套路。”阿亚兹扶额，“你不会真信了吧？”

“这不重要。”李梦卿盯着眼前的告示，重要的是——

这是一张红色的纸。

*

顺着那简陋地图的指引，他们来到庭州城外五十里地。距离地图上的终点越近，脚步声，攀谈声，做买卖讨价还价的声音越发清晰，李梦卿甚至听见了一阵好像笛声，又好像是吹唢呐的动静。

走近数百步，眼前倏然出现一堵巍峨的石头墙，半边淹没在黄沙之中。墙壁中间有几线垮塌后产生的缝隙，他们方才听见的喧闹声正是从这些缝隙中来。

李梦卿和阿亚兹牵着马在墙根底下来回绕了两趟，没找见能进去的大门，只能强行从缝隙里挤进去。进去之后，又是一堵石头墙，矮了些许，脚下从绵软的黄沙变成结实的石头地砖。

他们就又从缝隙里挤，第三堵墙后视野黑暗下来，抬眼一望，上头横七竖八地挂着破烂的衣服，挡着恶劣的太阳光。前面的石墙上出现了一排排门窗，有些门上搭着篷布架子，似乎是有人住的地方。

李梦卿又听见那阵唢呐一样嘈杂的笛声，循着声音走几步，一个包着头的赤脚汉子坐在墙边，吹一根形状奇特的笛子，一条黑黝黝的东西从他跟前的篓子里探出头来。

“蛇？”阿亚兹好奇道。

那逗蛇的人听见声音，把笛子放下来：“五十两，教你驭蛇术。”

阿亚兹就问：“能赊账吗？”

逗蛇人重新举起笛子：“只收现银。”

阿亚兹哦一声，拿出红纸打听：“哥们，知不知道这地儿往哪走？”

“来参加选拔的？怎么从这进来。”逗蛇人道，“这是后街，报名上前头去，见到大路往右走，穿过市集就能看到了。”

他们顺着指引走，刚走出后街，眼前嗖地闪过一片寒芒，几根马脑袋毛掉落在地，走在前头的阿亚兹险些就被削掉鼻子。

他们捂住鼻子往刀来的方向看，人群中间一个瞎了眼睛衣衫褴褛的刀客，唰唰唰耍完一套连招，收刀后做了一个佛家的单手礼。

“思惟无我，身意泰然。”

围观的众人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刀客把一块牌子放到跟前地面上：“佛门绝学禅意刀，拜师费，一百两。”

立马有人掏出钱来原地跪倒拜师。

阿亚兹和李梦卿捂着鼻子继续往前走，越往前面去，东西越发稀奇古怪，什么买吃亏、买顿鞭子、共享侍卫、买你仇人今晚消失……他们路过的时候见有个傻缺在买三千年猴头烧酒，便停下来围观了一下，坛子打开来，空的。

那傻缺就问：“猴头呢？”

老板道：“融在酒里了。”

“那酒呢？”

“三千年早蒸发了。”

那傻缺拍着脑袋：“原来如此！”把坛子搬走了。

阿亚兹和李梦卿：“……”

这个世上真是什么都能卖得出去啊，只要买主比你傻缺。

走到路尽头，甚至有人挂了牌子卖转世妖孽李梦卿的头发。李梦卿见到自己名字，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兄弟立马扯过牌子着重介绍：“诅咒威力极强，优惠价五百两，小哥要不要来一根？”

李梦卿：“有多强？”

卖头发的兄弟：“轻则破财抄家，重则砍头灭门，您要是有特别恨的人，偷偷放在枕头底下，管保把他克个几世轮回，有去无回……”

李梦卿：“……”

阿亚兹赶忙地把他拉走，边在心里暗道万一真找不着方法，就偷偷拔两根李梦卿的头发卖掉，一路用到回中原还能有剩。

集市尽头挂着一面大幡布，背面对着他们。阿亚兹和李梦卿这才发现他们原是走反了方向，绕到前面一看：“除了良心，什么都卖。”

没了乱七八糟的摊子和挂布遮挡，他们这才看清楚这里的全貌——原来是一个小石头城，估计是什么古国遗留下来的城池，被人重新收拾出来，变成一个小聚居地。

城池四周三圈高大的城墙，半边埋在沙子里，从外面看就跟闹鬼的废墟一样。城里边坊市街巷全是环状的，一圈一圈地围住中间的高大石堡，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四面八方好些跟他们一样拿着红纸的人，全是奇形怪状打扮，全身缠着绷带背个盒子的怪人，头上骑着海东青的辫子男，短头发带大银耳环的女人，公主切造型的白发老头子……

相形之下，只是蒙着脸、蓝眼睛的李梦卿和阿亚兹，像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