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顿了一下，“不怪你，什么情况下，都是自己先活命要紧。”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先活命去呢？”

莫离哑然，李梦卿笑了一下：“看吧。”

他病得厉害，一脸萎靡的苍白，唇瓣也干裂，出血，像一株被狠狠攥过的木芙蓉。

莫离犹豫着，将手按到自己面具上。

他这一辈子算是栽了，李梦卿受了伤害，他就痛苦欲狂；李梦卿掉了眼泪，他就心酸发憷；李梦卿勾勾嘴角，展颜一笑，他就下火海也甘之如饴。

只是不知道这辈子，还剩下多长时间呢？他中的那毒，还有没有解？死不死的无所谓，他就怕相认之后，在李梦卿面前死得难看，再把他给吓坏了。

李梦卿几乎是半昏迷的状态了，朦朦胧胧中觉得谁将他的双手给绑住，背了起来。勉力张开眼睛，眼底一片玄色衣角，是救他的好心人。

他抬眼去看，可能是太热了，好心人将面具取了下来，露出来一点点侧脸。

李梦卿笑了一下：“你好像一个人。”

好心人道：“你仔细看看，我像谁？”

李梦卿眼前模糊得根本看不清，只说：“病了真好。”嗓子好像被塞了火炭一样难受，他没话找话似的抱怨起来：“没有水，好渴。”

好心人就把水囊解下来给他：“我没喝，给你留着。”

李梦卿说：“我也没喝，给你留着。”

好心人沉默下来，良久问一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们是陌生人。”

“你不也是？帮我救人，被连累困在沙漠里，也没有半句怨言……”

“我以为你这样的公子哥，肯定脾气很差。”

“你说反了……没有人保护……才要脾气差……”

好心人闷着声音笑两下：“原来如此。”

李梦卿沉沉地闭上双眼。

莫离听着身后传来的微弱呼吸，叹了口气。

他是存着相认的想法的，不忍心用自己的死继续伤害他。可理智又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塞北的形势并不太平，贸然亮了身份，李梦卿势必要留在他身边；或者听说他中了毒，再不知死活地去招惹段文玉那老贼，到时情况更加棘手，别一个没活成，又搭进去另一个。

莫离左思右想，把选择权交给了李梦卿。

可李梦卿没有看他的脸。

水囊里的水彻底用光之前，易人施终于紧赶慢赶到了。莫离刚拖着人翻过沙丘，就见她躲在沙丘底下的阴影里边玩沙子，两匹马在边上喷气。

见到人来，易人施不慌不忙爬起来：“就知道两匹马够。”

莫离瞪她一眼：“怎么不早出现？”

“太早来，不就坏你好事了么？”

“别瞎想。”

“不是？”易人施的语气难得像个活人，“我不知道，原来将军还有给男人看脚穿鞋的习惯。”

“……”

莫离无言以对，重新带上面具：“赶路吧，回去还有要事处理。”

幸而有了马脚力加持，他们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便走出大漠，这和靠人脚走出去相比，简直是一转眼的功夫。李梦卿再度醒来，第一眼见到就是包得像个粽子的阿亚兹，坐在他床边。

“阿亚兹？”李梦卿挣扎着坐起来，“你怎么样？”

阿亚兹摇摇头，这话显然问得多余，他手吊着纱带，脸上被打得没一块好肉，现在是一个根本没法见人的状态。

说到人，李梦卿左右张望了下，救了他们的人呢？

阿亚兹拿过一张纸给他：“已经走了，只留了张纸条。”

李梦卿接过来看。

——回中原去，塞北条件艰苦，不适合你们这种贵公子玩。

阿亚兹哼一声：“瞧不起谁，我阿亚兹还在大草原上撵着敌人玩呢！”又想起在前两天的遭遇，还是劝李梦卿：“哈尼，我们还是回去吧，你想找的东西我们叫笨蛋太子帮忙，总好过两个人在这里大海捞针吧？”

李梦卿：“不行。”

那人说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阿亚兹：“那到底找什么，你说给我听，我帮你找总行吧？”

“你回去。”李梦卿十分固执，“我一个人可以。”

“可以什么啊可以？塞北这么多城，这么多山，你一个人找到猴年马月去？再说银子剩的也不多，这破地连个兑银票的钱庄都——”

两个人齐齐顿住。

阿亚兹问：“我们包袱哪儿去了？”

李梦卿：“……”

好像被草原人打劫走了。

阿亚兹：“银票和地图是不是都在里面？”

李梦卿：“……”

阿亚兹：“那路引呢？”

李梦卿：“……”

阿亚兹：“……”

这下谁也走不了了。

李梦卿和阿亚兹被扫地出门，好说歹说洗了两顿盘子，才没让两匹马也给扣留在那儿。两只马两条人在石头墙跟下发呆，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没有钱别说回中原，他们连喝水吃饭都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