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看似冷静,实则内心翻山倒海,费了死力气控制自己,不去和他对上视线。
李梦卿认出他了,他怎么又认出来了?还那样可怜兮兮地喊他,让莫离觉得自己回完那句话活该雷劈受劫。
他是怎么样狠下心来,不和他相认的?
莫副教主丝毫没想起来,方才在心里怨怼着人家没认出来的,也是他。
他思绪纷乱,一时没关注手上动作,将绷带使劲打了个结,李梦卿闷哼一声。
莫离僵着脖子,抬眼去看。
李梦卿苍白着唇:“可以绑松一点吗,有点疼。”
莫离又僵着脖子低头,脚上被他弄得出了血,白包扎了。他强忍慌乱,拿过纱布来想重新包扎,李梦卿拦住他道:“算了,别浪费时间,我们快点出发吧。”
他险些忘了,还要帮李梦卿去救人,能在这个时间陪他来塞北的,莫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那番邦崽。想到是番邦崽,莫离的脑子又一下子冷静下来,兀自缠起绷带,道:“等一个人。”
李梦卿便问:“等谁?”
莫离没回话,从怀里掏出来什么东西,要往李梦卿脚上放。
李梦卿把脚一缩:“什么东西?”
“鞋子。”莫离抓他脚踝,“之前那双坏了。”
给陌生人穿的鞋子,贴着胸口放着,这实在也太奇怪。李梦卿狐疑地看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听从这人的话,就好像一只野猫察觉出来给他喂饭这家伙带着善意,一边防备着,一边埋头吃喝。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影太像季恒。
门边突然被叩响三声,莫离站起身来,道:“人齐了。”
李梦卿转头一看,是个女人,穿一身紫半张脸缠着面纱。
她说她叫易人施。
于是三个人三匹马启程上了大草原,李梦卿望着茫茫大漠,不由得问了一声:“就我们三个人,够吗?”
莫离拿马鞭指了一下易人施,道:“这位有谱。”
易人施没说什么,话比莫离还要少,甚至都不问李梦卿是谁,和莫离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他救人,只是径直驱马走上前去带路。
尽管蒙着脸,但光是对上她的眼睛,就令人浑身一冷。
天色沉下来很久,约莫深夜时分,他们才紧赶慢赶到了草原王帐。想来乌获部族的庆典应是持续到了今天,篝火边上只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人,他们三匹马大张声势地来,没一个抬起眼皮来看,还以为他们是自己人,招呼道:“冷了吧?坐下喝酒喝酒。”
易人施轻车熟路地进了营帐内围,李梦卿想跟上,被莫离拦住了。
他是觉得奇怪,明明叫人带信回来,警告萨楚日勒皮紧点了,怎么大草原上还是一派悠闲的模样?
李梦卿便问:“我们就让姑娘家一个人进去?”
莫离:“你找个地方藏身,等我们出来。”
没等李梦卿回答,易人施先说了:“不用,你陪着他,两炷香内我没出来,你们就跑。”
李梦卿一听,那更不行了,易人施听见脚步,回头冲他冷道:“别来碍手碍脚。”
李梦卿脚步顿在原地,虽说是好意,这姑娘真的也太凶了。
莫离在身后拉住他,道:“放心。”
果然等了没一炷香功夫,易人施的身影就出现在大漠尽头,扛着阿亚兹。
李梦卿奇道:“就这么简单?”
易人施颔首:“就这么简单。”
李梦卿又觉得神奇,好得不像是他能遇见的人,一下子变成了两个。
阿亚兹身上的伤被草草料理过,也还喘着气,唯一变了的就是叫人打了个鼻青脸肿。李梦卿去扶他,莫离抢先一步截胡,一把抓起阿亚兹扔到自己马背上。
“你有伤,带不了人。”他沉闷着声音说。
他们便一路畅通无阻地除了营帐,行至半路出现另一个部落的篝火,几个草原人围在一处调戏中原姑娘,像疯狂的畜生。
那几个女孩子看上去像是穷苦人家,身上穿着打补丁的布衣,神情倔强地瞪着乌获人;为首那个忽然冲上前去,抄着火棍子挥舞起来。
男人把她一脚踹开。
哧,背后而来的一把刀扎穿了他的胸膛。
他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回头望去。
“草原之耻。”易人施眼神向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