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机警地跑到易人施身后，躲着。剩下的几个人没反应过来，易人施没说半句，一刀一个全给杀了，一脚踢进沙漠，就地埋了。

莫离冷眼看她虐杀，只说了一句：“别把血溅她们身上。”

又走动起来，挡住李梦卿的视线。

因为多了几个人，马匹完全不够。莫离本想回头杀进王帐，再抢几匹马，被易人施拦住：“现在不要引起轰动，他们都还伤着。”

那倒也是，一个晕着一个残了脚，万一被追兵赶上，跑都跑不动。

莫离去看李梦卿的伤势，易人施径直抢了他的马，分了分仅剩的水，道：“我带她们先走，回头来接你们。”

莫离：“他的伤等不得。”

易人施兀自安排自己的：“那是你要操心的事。”

莫离：“……”

李梦卿听她的话，半句没有多说，翻身下马。

易人施带着姑娘们走了，李梦卿也裹紧脸上的面巾，道一声：“走吧。”

现在还是大晚上，他们必须走动起来，原地待着肯定要冻死的。莫离便跟在他身后，沉默地行走。

他想背他，但不知用什么身份开口。

草原的夜除了寒风，还有星野来伴。他们走着，不时抬头望一眼沙漠尽头发白的苍穹，很多次他们都以为旭日将要东升，可那一线苍白只是静静待在地平线，像一条卧龙。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大亮，身体渐渐暖起来，日头却迅速地变得毒辣，疯狂地吸走身上的水分。

他们的水也所剩无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抿着干涸得起皮的唇瓣。李梦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忽然脚下一软，伤口一阵强烈刺痛，像是踩中了砂石之类的东西。

身后的人沉默地上前，扯住胳膊将他背起来。

李梦卿犹道：“我能走。”

“不想死就闭嘴。”

一个比一个凶。

李梦卿便不反抗了，想着脚上疼好了些再下来走，在人背上发起呆来。莫离又解下腰间水囊，递给他。

李梦卿晃了晃水囊，只有半袋子水，根本不够两个人喝。还要做最坏打算，若是易人施没有回头接到他们，他们便要靠这么一点点水走上几天，穿越草原大漠。

他想了想，也没有拒绝，扒开塞子，只润润干得流血的嘴唇，递还给他喝。

有了点水润口，李梦卿觉得神智清楚了些，忽而想起这二人的身份，这回想起来问话了：“这位大哥，还没问过你们是什么人呢？”

莫离不说话。

沉默寡言，武功高强，还愿意以身涉险救他。李梦卿想想又问，只有这个可能了：“是官府的人么？”

莫离还是不说话。

李梦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讪讪地说了一句：“冒犯了，对不起。”

他沉默下来，莫离却又来跟他讲：“……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便噢了一声，安静下来。悬在头顶的烈日烤得浑身发烫，李梦卿往常最讨厌热，一热便觉得脑袋迷糊，现在却异常清醒，举目张望起来。

埋头苦走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视野一高，只觉得这片草野好大，好大啊——怎么望也望不到尽头，他们比两只蚂蚁还要微小。

李梦卿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笑了一下，又转而掉下嘴角。

他说谎了，他其实不是很想下来走，脚下又疼又热，被泡在一鞋子液体里面，一脚踩下去肯定是很恶心的触感。想到还要走那么长的路，他的心里忍不住升起要么就这样死了算了的想法，搞不好季恒也正在地狱里等他。

可是不行呀，他还有最后一点希望，他要在塞北找那个人。那人答应过会让他见家人最后一面，说不定真有什么法子，令季恒起死回生呢？

李梦卿心里也隐隐觉得这事可笑，可就是这样一个妄念在支撑着他吃饭，睡觉，活过下一天。

莫离沉默地背着他走了大半天，李梦卿刚才突然笑得很开心，又瞬间低落下去，嘴巴里喃喃念着什么。该不会又是发癔症吧？这么想着，鼻底忽然传来一阵血腥的味道，莫离循着味道看去，垂在他身前的小腿纱布全染红了，血顺着鞋尖不停地滴落下来。

莫离立马喊他的名字：“李梦卿！”

将人放倒下来，才知道他的伤口完全地恶化了，泡在血里肿胀着，人也发起烧来，刚才是在说糊涂话。

李梦卿意识模糊地问：“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莫离没理他，用力缠紧他流血的伤口，李梦卿又含糊着叫他：“你背着我……不好走……先回去，再找人来帮帮我好不好？”

莫离：“别说傻话，我回去了，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吗？”

“可为什么。”李梦卿含着眼泪笑一声，“他那么说，我就真的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