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在马后的中原人挣扎几下之后,便不动弹了。
为首的那个回头看一眼地上惨状,漠然丢下一句:“便宜他了。”
他们之中有人频频回首,觉得不忍:“是不是太过分了,杀了就是,何必这样折磨……”
“中原人虐杀我们同伴的时候可没留情!”其他人立时反驳,“再说半句别的,休怪我们把你也栓在后面跑!”
那人便不敢再吭声,低头催马。
方才走了几步,忽而一阵风沙扑面而来,地面上出现了连成一片的黑影,山一样拦在他们面前,叫人不得不停下来。
“你们是谁?”他们领头那个问。
没人回话,只有几声马喷气的声音。他便好奇地抬眼望去,挡着他们的是一群布衣蒙面人。
为首的两个,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满身的紫,头脸包着面纱;另一个身着玄色,脸戴鬼面,透出来的两只眼猩红,死死盯着被他们拖在身后的中原人。
握着马鞭的手攥得几欲颤抖,分明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表情,却让人感到一阵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寒而栗。
其实在他背后的布衣人也觉奇怪——他们的头儿自从来了,始终都是一副死了老婆的疏离寡淡样,从不七情上脸的;偏就今天莫名其妙发起疯,把教里身手好的全数摇了出来,也不说究竟是要干嘛,害得他们早饭没吃就跟着在沙漠上跑。
莫离才不是莫名其妙发疯,至少不只是在今天才突然发作的。
他已是见过七次今日的天色了。不知人在何处出的事,疯了一样召人帮他找。
循环一次,找不到人;循环两次三次,找不到人;第四次在客栈外发现小瘦黑和红骝马,这才知晓人也跟他一样到塞北来了。
他在草原送别他两次,一次去的晚了,只见到牛皮裹着的尸身,被丢在王帐边上的沙丘,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下一次又去得晚了,眼见着人们把扎得刺猬似的他丢出来,身上的箭一拔一个血洞。
那群人露出作呕的表情,扯过一张牛皮潦草盖住,匆匆走人。
李梦卿还在动啊,他扑过去将人搂住,把面具摘下来。李梦卿就笑笑说了一句:“果然在塞北能见到最后一面。”在他怀里咽了气。
他怕得刹不住脑子里的想法,设想过无数次他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怎么被带走的,来的这一路上惊惧得缰绳都拉不稳。半辈子不信神佛的人,第一次在心里祈求上天,保佑自己能见到一个全须全尾的他,却不想还是见到了这样的场面,像个血袋子一样被人挂在马尾巴后面拖着。
一阐教的众人就发现了,他们的副教主不仅有点疯,还隐隐有了些暴走的苗头。
对面的草原儿郎,不怕死地来挑动他的神经:“没事就滚蛋,挡路者一个下场!”
众人都把眼睛往莫副教主身上撒,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与激动——快出手,快出手啊!被他们教主挖墙脚过来的牛叉人才,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这人究竟牛叉在何处。
有些人就斜着眼袖手,天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可别对上凶横的草原人,膝盖就软了!
两边的人憋着呼吸等,莫副教主却将手中的马鞭一松。
众人都愣。
“拖着人跑。”莫离沉闷着声音问,“会让你们特别有成就感,是么?”
半道上堵着人,莫名奇妙问这一句,什么意思?
领头的少年疑惑着,张了张口。
呼啸的风声瞬间而至。
众人目光尚来不及追上,只见得长鞭一甩,那领头少年便被打落马下,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莫离的鞭子又蛇一样缠上脖子,将他拎起来。
少年面目变得狰狞,伸手握住鞭子,却被割了满手,原来那鞭上带铁齿,挣扎间脖颈上已是鲜血淋漓。
莫离纵鞭将他扯离地面,凭空一抓,捏蹴鞠一样将人头捏在掌心,慢慢收紧。
少年高声惨叫起来,眼角流血。
所有人都听得看得浑身发毛,妈呀活阎王啊!他别是想直接将人头捏爆吧,那场面可够恶心的!
胆小见不得这个的人就哎哟起来,闭上眼睛撇开头;对面草原人一见急了:“放了他!我们交换人质!”
他们就是再蠢,也看出来这群人是为身后这个中原人来的了。
“双方战力平等,才有勉强一谈的机会。”莫离冷道,“凭你们几个,也配提交换?”
“那我们就杀了他!”
离李梦卿最近的那个立时翻出弓箭来。
方才一直不吭声的面纱女人也翻出弓来指他:“大可以试试。”
那人一听这声音,持弓的手登时软了,“你……你是……”
莫离横过去一眼:“你看着就行。”
那女人摇头:“欠你们的人情,必须还。”
莫离语气轻蔑地一扬:“这几个人,还用得上你?”
说是这样说,却将眼睛往手中人一扫,松了力道,平静道:“那你也尝尝吧,被拖着跑的滋味。”
言罢,将人往身后一丢,下令:“栓成一串,打发回草原部落。”
身后早有聪明人掏出绳子来了,欢快地下马来栓人:“得令!”
剩下那些少年夹起尾巴,扬鞭欲逃。转头一看,几个魁梧汉子冲他们笑得阴险,拳头砸着掌心:“想跑?跑去哪?哥哥们送你们一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