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说不好?
一把沙子吃进去就老实了!
众人都劳动起来,袖手旁观的人们也不敢鹤立鸡群地犯懒了,有人帮着地上的人解下链子,一探鼻息:“嘿,活着!这小子命真硬!”
那凶神恶煞的面具人立时换了一副姿容,飞身下马,手似乎有些颤抖。
十数个辫子头被绑手堵嘴结成一串,齐刷刷地看他脚步匆匆地往那人方向走,路过他们,丢下一句话。
“还能活着跑回家的,替我给萨楚日勒带句话。”
话?什么话?
面具人半跪下来,手指极尽温柔地抚了一把那人脸上的沙尘,声音却是截然相反地森冷。
“——把皮绷紧了,给我等着!”
*
李梦卿在黑心小客栈醒来,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其实也才两个时辰不到。见到窗外透进来的大亮的天光,浑身就是一冷,立即掀开被子往外冲。
阿亚兹还在草原人手上受折磨,他在这里睡什么睡?
赤裸的脚刚踩到地砖上,一张鬼面凑过来,按住了他:“去哪?”
他被獠牙面具吓了一跳,往后一躲。
面具人的手僵在半空。
李梦卿只分了他一眼,又拂开他手,两眼盯着门,不管不顾往外去。
他没工夫去问是谁从那群人手下救了自己,他要去报官,他要找人去救阿亚兹。
李梦卿醒来,半句话不肯跟他多说,莫副教主的内心,顿时升腾起无限的委屈来。
是,他戴着面具,他换了个身份,但他们同床共枕这么些天,亲密的事情做了千万遍,李梦卿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出来眼前人就是季恒,还好像丢垃圾一样,一巴掌就将他挥开去?!
该不会一点都不难过他死了吧?!!
莫副教主又追上去拉他:“你去哪里,又想送命?”
“我的同伴被乌获人抓了。”李梦卿头也没回挣开他手,“我去找人救他。”
他竟然甩开他的手,第二次!!
莫副教主的气顿时顺不下了,地板上留下一些猫脚印大小的血渍,李梦卿脚心的伤在渗血,他眼睛一扫,更是心绪难平。
没他在身边,身上弄得到处是伤,脚还给扎穿了。不仅如此,醒来还要接着往危险里头扎。
没多余废话,莫离直接拦腰将他扛起来,往床上一扔——满床棉被堆着,摔不疼。李梦卿挣扎着又爬起来,眼睛里似乎拥挤得装不进他这号人,莫离就按捺不住怒火吼了一声:“别动!”
漂亮的猫眼睛终于转过来正视他,含着的两行眼泪,一下子给他吼了出来。
莫离呆立原地,瞳孔颤动。
“他们很凶。”李梦卿哽咽道,“我的朋友可能会死。”
他的泪水应是瑶池甘露,否则怎么这样轻易就镇住了满腔的委屈和怒火?
莫离把手举起来,犹豫,又放下去。
“……不要哭。”他哑声道,“你流了很多血,先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救人。”
李梦卿镇定下来。
莫离又拿来新的纱布,蹲下来重新包扎脚上伤口。
李梦卿抬手给自己擦泪,手上一片洁白,这才发现自己换了身衣裳,身上各处都缠着干净温暖的绷带,看上去是好心人帮忙治的伤。
不仅帮他治伤,还答应帮忙救阿亚兹,好得不像是一贯倒霉的他能够遇见的人。
李梦卿坐在床边,仔仔细细打量起来──这不就是在坟前见到的那个面具人么?
面具人握着他的小腿,半蹲着,将他的脚放到自己膝盖上。身体对眼前人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他的身形也像极了季恒,但声音、个性、装束,全然不同。
可他的动作又是那样轻缓,充满柔情。
李梦卿一瞬不瞬地看着,心里浮现一种荒唐的想法,会不会是季恒的魂魄复生了,才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还对他这么好?
伤口快包扎完了,纠结许久,李梦卿才期期艾艾叫一声:“季哥哥?”
声音细微得,几乎像是怕惊扰了他。
面具人顿住片刻,继续手上动作。
“……我姓莫。”
良久,他道。
李梦卿黯然垂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