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徽站着比他要高,像极了柳沛白小时候偷看到的那幅绝世画作,画上的人也是这样无所谓的站着,眼睛也不正看着人,偏又叫人生不起气。
她太无所谓了,好似理所当然。
柳沛白抬头看她,她恰好垂着眼睛,幽深的瞳孔里缓慢地绽放着一种冷淡的绮丽,瞧不见底,漂亮的寻不到头。
“你的刀,练的这么好?吃了很多苦吧。”泠徽低着头,她的周身气息平和,又润着暖意。
她的手帕似乎又出现了,不是拍在他的肩膀上,而是在他练完了刀,擦去他的汗水,可实际上并没有,泠徽只是站在一边,远远的观赏,又温柔的询问。
“我师父说,不辛苦,练刀做什么。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也只会这一套。我也只会跟着他的这一套。”柳沛白平静地说。
他并不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他只是师父最厉害的弟子,弟子下山之前要和师父比试,他拔刀劈砍杀的姿势和师父如出一辙,就连将刀架在师父脖子上的姿势,都和往常挨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泠徽的眼尾勾着点微不可见的笑,她说,“我这里,倒是不用挨打。”
说着,她弯下腰身,伸手盖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提起来,稳稳地在砚台里蘸了两下,舔饱了墨汁的毛笔看起来胖乎乎的。
泠徽就这样带着柳沛白的手在纸上写了他的名字,用的是她的写法。
“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但是郎君要替我洗砚台,为我舞刀,如何?”
她的手是细腻的,被世俗金玉权力养的很好,只有薄薄的笔茧,盖在柳沛白的手上,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霖霖春雨,微凉又勃发生机。
“好。”柳沛白斩钉截铁地说,他有些期待,似乎找到了除了练刀比武之外的事情,止不住的高兴,朝着泠徽坦诚地笑了。
窗外斜阳进来,照的挂壁画上的人如玉镶金。
都说,宝玉藏于纳垢之处,伯乐者擅寻也,而这有缘有份者,则静待其中,宝玉自来也。
夜晚时分,马车停在一处宽阔的地方修整,明日便可出沛州,去到平坦的河州,那是一处热闹且暗流涌动的地界。
人鬼不分,只认钱财。
圆滚滚,金灿灿,貔貅肚子饕餮口,来得走不得。
柳沛白寻到了一处河流,去洗笔与砚台,他道,“跟了这么久,出来。”
那女子出来了,身后背篓里背着铁链球,嘿嘿一笑,“你与我比一场,比输的,就不许再去武秀山,如何?你若是赢了我,便少了一个对手,这样多好?”
她的眼转子一转,落在柳沛白手中洗着的砚台,便笑得更快活,“你一个习武之人,碰这些金贵玩意儿,也不怕折断了。”
“不比,不用再跟了。”柳沛白洗好了,站起来就走,见她还要再跟,便转过头,冷道,“再跟,杀了你。”
“谁杀谁,不一定呢?”那女子握紧了背篓带,跃跃欲试。
两人对峙着,柳沛白走远了些,将砚台和笔安置好,确保不会遭到波及,手搭在刀鞘上,将要拔刀。
“柳公子,小姐寻你。”一护卫寻了过来,见到了一身寒意的柳沛白。
柳沛白将抽出半寸的刀又压回了刀鞘中,弯腰拿着砚台走了,他跟着护卫走了回去,远远看见泠小姐披着狐裘坐在车前室,恍若玉人。
他小跑着过去,泠徽见他满身寒意地跑过来,接过旁边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欲要递给他,柳沛白先泠徽一步,自己弯下来腰,将脸放在了她的面前。
泠徽摆摆手,屏退侍女,从善如流地擦了擦他脸,“怎么这么久?”
“有人找我比武。”柳沛白道。
泠徽顿了顿,又道,“是客栈里叫住我的女子。”
柳沛白应了,不禁拧了拧眉,眸中一闪而过不耐和杀意。
“她武功如何?”泠徽扯了扯他的袖子。
柳沛白乖顺地侧过脸,沉吟片刻,道,“尚可。”
泠徽擦完了,将帕子放在一边,柳沛白也不去挤她身边的位置,反而单膝蹲下来,仰起头看她,星子眼明亮,藏着点并不清晰的恋慕,他道,“泠小姐,怎么了?”
泠徽笑笑,柳沛白只送她到京州外的武秀山,而她在京州并没有武艺很好的女护卫,她想要一个。那女子去武秀山,一心想赢,要么是为钱财,要么是为官位,要么是为名扬天下。
前两个,她都可以给,何必去什么武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