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走到桌前，伸出食指轻轻拂过桌面，却没沾上半分灰尘。

“嗯哼，我都整理过。”简修挑眉道。

空点头，并不意外。就连一楼的物件上都无甚灰尘，何况这私密性更强的卧室。

只是……即便打扫得再干净，这房间的格局怕是也改不了。这样一个窄小、仅能容下三件家具的卧室，又能豪华到哪里去呢？

空脑海中忽然闪过顶楼正中央的那座王座——繁复的纹样，千年间被无数次摩挲得圆润的扶手尖角，周围满是生活的厚重痕迹……

很明显，对曾经的瞳之魔神而言，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王座之上，而这间象征着个人私密空间的卧室，仅仅只是一个用来睡觉的“功能间”。

空再次看向简修。此人一袭白衣，银发灰眸，即使打扮得再朴素，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股灵动顽皮的劲儿。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曾经的卧室却如此……空洞。

没错，就是空洞。

空终于找到了那个合适的词。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张单人床，一张一米长的桌子，一个一米五长的衣柜，留给人的站立空间少得可怜，刚好只能容纳他们三人。

这般狭小的空间，却让空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旷。比起一间卧室，这里更像旅店的客房——还是那种一晚只要几十摩拉的廉价小旅馆。

迎上空疑惑的眼神，简修歪了歪头，显然不觉得这样的卧室有什么问题。

“简修，没想到啊，你居然比派蒙还穷。”派蒙飞了一圈，又两手空空地飞了回来。

“嗯？这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有床就行了啊。”简修反驳，他真的不穷。

“那你就没有点自己的生活和兴趣的吗？就像派蒙在尘歌壶里的房间，可是装满了旅行途中收集到的东西，嘿嘿，还有派蒙的小金库呢。”

唔？

简修想到在恢复记忆前的家中，确实如派蒙所说，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父辈留下的遗物、自己童年的玩具、与朋友的合影……确实与这个房间的布置大相径庭。

但这也是有原因的，绝不是因为穷！

“派蒙，你应该知道，我是瞳之魔神，能力与生灵精神世界相关。”

“哎！是这样的吗！那你会不会让派蒙变成傻子！”派蒙惊恐地双手抱头，躲在旅行者身后，回忆着自己是否得罪过简修。

简修无言，先不说他是不是那种会随意攻击他人的魔神，单就目前站在面前的旅行者和摩拉克斯，也必然不会让自己伤害派蒙。

“派蒙……你是不是被草神屏蔽了？”他本来想说派蒙是不是傻的，但视线略过摩拉克斯，最终还是打算委婉一点。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旅行者还没去过须弥呢。”

忽略派蒙的疑问，简修继续说下去：“为了让自己保有神性，在我当上瞳之魔神后，我便屏蔽了自己一部分情感，所以平时会表现得无欲无求。”

“还可以这样！”派蒙惊讶，随即又皱了皱眉，“可是那样活着好无趣，而且我看卖唱的还有钟离都没这样啊。”

“那是因为我情感过于丰沛。”简修嘴硬。

在简修与派蒙打闹间，钟离倒是若有所思。在这一刻，他似乎离千年前的那位瞳之魔神，又近了一步。

瞳之魔神赫罗斯，执掌生灵的情感。

他能洞悉人心，却看不透人性；他能掌控自己的情绪，却不会真正去“运用”情感。

他之所以能成为璃月那个明亮自信的少年难民，正是因为他隔离了那些让他灰暗的负面情绪。

摩拉克斯昔日只看到了那个灿烂的表象，却没看透那双灵动眼睛下的麻木。

所以，那位岩王帝君才会疑惑——疑惑赫罗斯为何那般憎恶人类的七宗罪，甚至极端地想要抽离人性中阴暗的一面。

那么，如今的简修呢？他是否依然讨厌着那些本该组成他生命一部分的情感？

钟离越发觉得眼前的少年像是一盏茶。初尝时味清甜如溪水，细品却苦涩入肺腑。那么，这杯茶的余韵，又会是什么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