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峥出手如电,浮云剑顷刻横上明珩脖颈。他冷声道:“名册是你自己拿,还是我动手搜?”
明珩半边身子陷在石墙里,闻言居然低笑起来,“怎么?你也想找人?”
容峥抿唇不语,手上力道重了些。
明珩仿佛很奇怪似的,被剑压着都压不住他那张嘴:“你不是这世上最了解‘白玉灯’的人么?还要找什么?还是说……你也怀疑了什么?”
——世上最了解白玉灯的人?
江晏闻言,握扇的指骨微微一抖,下意识看向容峥。
他面色素白如新雪,黑沉的眸藏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像那句话是他不能触碰的隐疾似的,唇瓣轻微地动了动,似是自嘲:“我该怀疑什么。”
陈述句。
明珩先是一愣,很快更疯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地下久久回荡着,直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啊”的尖叫一声又跌回原地。
明珩扫了眼毫无形象跌坐在地的张大花,很不屑地“嗤”了声,“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年血祭门一战,你那位前门主以命拖得时机,与你同封血祭门,本该万无一失——现在魔族为何又出现了呢?”
容峥冷冷道:“说。”
明珩生前是座冰山,成日冻着脸不发一言。死后却不知怎的话多起来,一抹唇边血迹,勾起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答案呢?”
他话音刚落,脚下大地便齐齐震颤起来,万鬼同哭之音自远方滚滚而来——明珩打了个响指,脆音在半封闭空间里久久回荡着。他竟催动了恶鬼冢!
数不清多少凶尸踏在山上,脚步声一叠接一叠,竟隐有源源不断之意。容峥有意要听他的答案,此刻却没空再多追问。浮云剑改横为挑,趁明珩下意识仰头想躲的那瞬,剑柄一压一翻,从他袖口翻出一本光洁如新的册子,“啪”地拿在手上。
明珩眸色一凝,起身就要来夺。仓促间他衣袖勾在碎石上,刺啦一声,大片布料被撕扯下来。明珩被衣料一勒,小臂上一道骇人的旧伤当即裂开,渗出殷红的血。
容峥面色微变,疾步退后,途中将那名册“哗啦啦”一翻,眸光顿时一定。
“怎么样!”张大花在后面喊道,“有什么发现没有?”
容峥微一点头,下一秒浮云剑光暴起,将明珩击退数米,沉声道:“走!”
“可是外头是恶鬼……”
“走!”容峥不欲多言,挥手破开巨石,“这儿还有第三重‘执’!”
“什么?!”张大花边跑,边忍不住问,“会怎么样?”
“执幻,执散幻消。明珩的第三重执……与仙门有关。”
“为什么?”杏蝉怕归怕,方才仍听了不少,“他不是被魔族所杀吗?”
容峥涩然道:“是。但……”
他话未说完,头顶又是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吼叫和话音。众人齐齐一默,退出暗道回到灵堂。
却见一帮人手上拿着刀斧棍棒,站的站、蹲的蹲,正围成一个圈,情绪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你们怎么还不走?!”杏蝉大声道,“先前不是没人愿意上山?现在都围着做什么,听不到外面脚步声吗?还不快下山回村!”
那帮人闻声抬头,为首的赫然是山脚放过狠话,说能带他们出去就给磕一个的俞辰!
俞辰惨白着脸,道:“下不去了。”
杏蝉:“?”
“山下已经被恶鬼包围了。”
原来几人御剑上山后,村里人为该不该试出去的法子而争吵不休。一帮人说,等着他们寻到名册下山,自然就有出去的法子了;另一帮人却不依,说来的到底是外人。就算真的好心,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两拨人吵着吵着,眼看就要打起来,气性上头也顾不得怕不怕了,当即就有人要上山看个究竟。
其余人等自然不肯,拖着拽着好言相劝着。那人却狠声说:“我在村里活了几十年,还从没听说过山脚有什么仙术。要是山上真有恶鬼,以吸食活人血肉为乐,它会甘愿成天守在那鸟不拉屎的荒山?山上多少坟,每年上山的才多少人?全吞了它都不够吃的!我要是那鬼,我就下山来找人吃!你们真以为待在村里边当鸵鸟,就安安全全啦?真这么安全,为什么没人出得去,啊?”
他这话说的众人头皮发麻,有人细声反驳:“说不定恶鬼活动范围有限……”
“有限个屁!我晚上起夜都见过我家太奶,窗外好长一道黑影杵在那。我还以为是看错了,推窗想细看,谁知那人溜得比我还快!我原以为是哪家孩子捣鬼假扮的,现在想想,哪那么闲?”他说得太急,一口气险些没顺上来,“老子就不信这世界上有鬼!你们想,这人要真这么神通广大,想把全村的人都害死,怎么不干脆把我们全杀了?不是都说那些鬼啊仙啊魔啊,一息之间能荡平整座城么?我们一帮凡人,他有什么好怕的!躲在荒山上不敢被人发现,指定是弄些见不得人的术法,我们全村人一起去探,说不定还能抓个现行,也省得成夜在这担惊受怕的!折寿!”
他这话说是猜测,细想倒也有几分道理。众人犹豫不定之时,忽然一道尖叫声插了进来:“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面色青灰,花白短发的鬼尸立在那里。她的皮肤已经腐烂了,白森森的头骨裸露在外,只剩下两只眼睛一张嘴。
“死人复活啦!”“鬼!鬼啊!”
“你们怕个屁!”方才喊话的那人恨铁不成钢,“不就是一具尸体?看我的!”
他说罢,顺手从地上捞起木板,几步向前,劈头盖脸就冲那鬼尸砸下去。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年年啊,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喊打喊杀的?”
好熟悉的语调。即使人死后声音沙哑,那张脸也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样,郝年的动作还是僵在了原地。他眨眨眼,迟疑道:“……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