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得合不拢嘴:“所以他弄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复活他的……情人?”
祁尘拿了解药回来,见他们还问东问西,忍不住不耐烦道:“找到不就清楚了?有这力气问来问去,不如把那人抓来问个清楚彻底!”
他这一趟不仅拿了解药,背上还多了块黑布缠着的长方体,看着重量不轻。
满山孤魂野鬼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要找到一具还算年轻的尸体,不算困难。
可问题是:“就算真找到这么个人吧,她都变成鬼了,怎么问个清楚?”
祁尘像是想翻白眼,犹豫片刻忍住了,袖手抽出背上那一块长方形,托在手里解了黑布。众人才发现那竟是一把重剑。剑身澄亮如新,纹路繁复非常,勾勒出三个大字“断尘喧”。
还有人不明所以,江晏却已看出其中门道:“松山门主座下关门弟子祁尘,‘天阶’重剑断尘喧。”
祁尘没想到还真有人认得,给他递了个“你真有眼光”的眼神,点头道:“不错。正是在下。那你想必也清楚,断尘喧有何用处。”
江晏点头道:“重剑诘魂,能问出身死之人的执念。断其执念久,免其尘世苦,不闻世事喧。此为‘断尘喧’。”
祁尘满意地摸了摸重剑,“没错,每件天阶炼器都有其独特的名字和能力。除了那位听着就像乱起的‘浮云剑’外,名字多少都能代表其特殊能力。现在可以去找鬼尸了?”
“那位浮云剑”的主人面色肃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嗯。”
祁尘这才看到他:“……”
“你怎么也在这?!”
容峥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清冷绝尘的背影。
……
待众人各自迎战鬼尸,忙得无暇他顾之时,张大花终于找到机会,蹦哒到容峥旁边:“方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明珩,永绝后患?”
容峥看他一眼:“在执幻里,幻境主人是不死的。”
“还能这样?!”张大花大惊失色,“那岂不是永远破不了?”
“执念若散,幻境自开。”
容峥说着,挥手劈出一道剑气。剑气呈弧形往前一划,鬼尸顿时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看着分外震撼。
张大花“哇哦”了一声,追问:“那要是散不了呢?”
他这句声音稍有点儿大,祁尘双手握剑,只得回头抛来一个“聊够了没”的眼神:“前面在这奋勇杀敌,你们在后面谈笑风生?”
他教训起人来毫不客气,“世界上哪有散不了的执念?鬼尸太多了,别看戏了,赶快!”
张大花刚想说自己没有武器,祁尘就跟有读心术似的,从随身携带的储物囊里摸出一把砍刀,抛给了他。
“?”
张大花下意识伸手一接,被坠得整个人都往下沉。等等,是武器的问题吗?
张大花心道:我害怕啊!!!
可全村有手有脚的人都上了,张大花腿抖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举起砍刀站到了前面。
灵堂外尸吼声震天,村民们砍的砍劈的劈,一时竟也跟鬼尸战了个不相上下,把那泱泱尸体皆拦在了屋外。
门外鬼尸大多保留了一部分人的神智——虽然这点神智好像全被他们用来坑蒙拐骗,为了吃到新鲜脑仁无所不为了。但容峥还是觉得心里发寒。
血祭门的复活其实要更彻底一点,回来的会是真真正正的“人”。从痛觉反应到容貌无一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可现在的情况,倒像是有某种介于傀儡术和血祭门之间的法术,可以令被复活者保留部分人的特征。既不是彻头彻尾,只能被人操纵的行尸走肉,也不能算是完整的人。
方才拿到名册,他发现那是本‘地阶’造物。写在其上的名字无法被伪造,也不能够涂改。上面有两处细节令他格外在意:其一,白赦的确碰过白玉灯。顺着这条线索往下,他们非得找到那五人的下落不可,才能弄清楚这盏灯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一盏;其二,这上面没有名字叫“陆让行”的人,但一盏由他随身携带的灯,逃跑时都不忘捎带上的物品,总不可能一下都没碰过。也就是说,陆让行很可能是个假名,他需要知道真名对应名册上的哪一位。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个带笑的嗓音响在耳畔,容峥握剑的手一抖,回头看去。
江晏从从容容转着折扇,万千光华流转其上,每转过一道,都有极尖极长的银针刺出,准确无误地扎在鬼尸太阳穴上。
容峥略一摇头,回了句“没什么”,回神又是一剑。这一剑不知怎的,格外重,以至于他自己都愣了下。
先前祁尘说天阶造物都有其特别之处,还笑他“浮云剑”名字起得随意。其实这名字看着简单,却真是将剑技融在了其中的——浮云之意看似与“游云”相似,却是取自“云翳日光浅,浮生一梦间”,是专斩幻境之剑,剑意和剑招都格外轻灵。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曾碰过钥匙,却能自由出入幻境。
然而,幻境承受能力有限,倘若要带全村人出去,浮云就做不到了。它只会把整个幻境全毁掉——然后所有人都会被留在里面。所以要解此幻境,还是得让明珩散去执念。
鬼尸再不怕痛,到底也使不了法力。众人联手之下,鬼尸很快被大片清出,越来越少。
“很好!”祁尘把重剑往身前一杵,剑意顷刻荡出,鬼尸皆摇晃了一瞬,“再加把劲,用力砍!找到年轻女尸记得手下留情!”
“不会有人砍错了吧?”张大花拎着砍刀,砍得多了也不那么怕了,“这都快清完了!人呢?”
村民们彼此对视一眼,皆大声道:“没看见!”
尸体入葬时,身上都穿了衣服。虽然时日久远,有些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但个中特点,还是很好分辨的。
“奇了怪了,真的没有!”
看着眼前成堆叠起的尸群,众人都愣了,“难不成还有鬼尸藏着,没出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明珩若真复活了一位女子,断不可能是为了让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游尸的。
“那怎么办?”“她藏起来了,我们难道还要去深山里找?”“总不能把坟都掘开来确认一遍吧,杀成这样已经够不敬的了。只盼着先祖在天之灵能理解……”
祁尘烦躁地挥了挥手,“都别吵!再找找看!”
他这个找十分简单粗暴,居然是翻开尸体,一个个看过他们的脸。那把“断尘喧”倒霉就倒霉在不能什么都问,只能问“执”,此刻就显得十分无力。
眼看着宝剑被翻来覆去挪尸体,杏蝉忍不住了:“好歹也是天阶的造物,别糟蹋了。若真有女尸混在其中,大家不可能认错的……”
“杏蝉姑娘,”容峥忽然道,“我可否冒昧问一句。你从几岁开始住在怀雁村?”
他这问题其实十分突兀,尤其被问话的还是一位姑娘。杏蝉显然也愣了愣,很快答道,“不记得啦,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那些呀!”
旁边稀稀拉拉响起村民的应和声,祁尘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纵使相逢应不识……”容峥轻轻一叹,“姑娘,你还记得自己出身何处、父母为谁、家住何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