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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白月光剑尊被救赎后 > 第13章 峥然意(二)

第13章 峥然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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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当初上山你跟门主说好了什么,为什么不接过峥然剑的传承?!这种好事还轮不到别人呢,难道你不想拥有神器吗!!!”

眼看着山脚黑气愈发浓郁,凌仙门众弟子急得不行。

“好事?”明珩古怪地笑了下,“是要我与魔族同归于尽的‘好事’吗?”

此言一出,空气转瞬凝固成冰!

自从杏蝉离他而去下了山,明珩就愈发冷漠孤僻。众人只道是峥然剑道所致,却不知他其实早已对所谓正道心凉,不愿再护天下苍生。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弟子瞪大了眼,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如果我死能换魔族重回地底,那也该是我的荣幸!”

明珩无所谓地一点头:“那请你去死吧。”

他用最平淡的语调,说出最残忍的话语。

变故实在猝不及防,谁也没想到这场认主仪式,居然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收了场。周遭顿时骂声鼎沸,弟子们的愤怒皆达到了高峰。其中不乏有不服明珩继承峥然剑的,此刻更是卯足了劲落井下石,一时间竟是乱成了一锅粥。

“行了。”一道剑纹悠悠荡出,周遭顿时一静。曲闻逸抬起三指,划了一圈:“各自跟内门长老下山,保护好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听令除魔。可记清楚了?”

加强版保护咒落在每个人身上,众人不由惊叹,皆是乖巧点头。

最后,曲闻逸深深看了明珩一眼,那眼神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收回目光,偏头唤容峥:“走。”

容峥点头“嗯”了声,他将峥然剑从高台上一把抽出,转身就走。

这画面落在明珩眼底,自然印证了他某方面的猜想。

果真如此……

凌仙门人渐渐走完了,明珩独立空山之上,忽然喃喃自语:“那我这么多年,究竟为了什么……”

到头来还是孤独。

容峥眼皮一跳,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明珩背着众人下了山,却不慎遇到举世仅存不到十人的“天魔”。那魔听说城中有小姑娘力克修罗,被紧急调来此方,恰好迎面撞上匆匆赶到檐下的明珩。

明珩踏过满地干尸,不知怀着什么心情把门一推。檐上风铃哐当坠地,穿堂风掠过空空如也的屋檐,留不下一丝残余的温度。

明珩垂下眼,怔怔看着搭在臂弯上的,一路带过来的衣裙。这件衣服他几年前就搜罗到了。用的是遥远之处运来的上好丝锻,触之细腻光滑,只是杏蝉刚好提了下山,而他出于自尊,没再开口告诉她。

明珩自嘲地笑了,忽然间,“唔——”

他还来不及感觉到痛,先看到了穿胸而过的一只手。血淋淋的五指收紧一拧,“噗呲”一声,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席卷而来。鲜血染红了衣襟,他摇晃着跪倒在地,胸口处一个血洞分外可怖。

风一吹,空空荡荡的,好似永远失去了什么东西。

明珩知道,那不止是自己的心。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心想,这件衣服,大概是永远也送不出去了……

他还没能与她同赏雨后白虹,还没来得及……诸多遗憾走马灯般自脑海闪过,人世间嘈杂喧嚣渐次远去。尚存温热的心脏被抛在冰冷石板上,仍在顽强地收缩着;而这颗心脏的主人,却已然永远地闭上了眼……

天边不知何时落了大雪,一切生息都被掩埋于雪层之下。

他身下血色瓢泼,一如盛秋枫红。

却道蝉鸣惊秋色,白雪连天一道虹。

死前最后的回忆里,他猛然意识到。方才那一地干尸里,有一具尸体虽然样貌全非,却格外熟悉……

明珩终于崩溃,魂灵发出一声颤抖到极致的呜咽!

“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离不开你。所以……”

“你发誓!”

那时他笑着,三指朝天:“好,我发誓:倘若有违今日之言,便教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一语成谶。

画面渐渐黑下去,又倏忽亮起,残存的执念在魔族幻境里生根。明珩居然又一次睁开了眼!

在魔族幻境里,他天然被同化成了“魔”的一部分。对魔族,自然也感受到由心而生的,莫大的吸引力。

“天魔”的手掌从他头顶收回,诱哄着问,“如果给你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你会想试一试么?”

明珩的眸中没有恨,只有一片了无所归的空茫。

他用力点头:“想!”

那天魔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回答,笑着道,“你可知魔族有一法宝,名唤‘白玉灯’?”

明珩摇头。

天魔于是笑得更欢:“不知道也没关系,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白玉灯可以逆转生死,是一件很重要的宝物,我现在就把它交给你。待你复活了爱人,就可以与她团聚啦!不过,”魔族话锋一转,“需要你替我完成一件事。”

明珩点头,“好。”

天魔摊开手掌,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出现在他掌心,“喏,这个是复活的残篇。刚修复好,还不清楚效果如何。”

“禁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替我们试验复活的效果?作为交换,等试验好了……你就可以复活你的爱人了。”

明珩自然无有不从。

他本能地选择了最熟悉的怀雁村,日复一日试验各类邪术。起先总是不成功。幻境与外界并不相通,因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尸体被斩下了一只手,用以镇压幻境之源,维持幻境的稳定。

幻境里万物扭曲,唯独“人”是真实的。因而明珩日益精进魔族术法时,村中人也常见到各类怪事。

在如此扭曲之中,明珩的记忆也在逐渐被同化、消失。到最后,他忘记了杏蝉,忘记了为何入幻,只能很模糊的记得:自己好像有个执念,要完成了它,才能得到魂灵片刻安息。

可他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到最后,他只记得对正道的恨,和曾经似乎刻骨铭心,却又分不清孰是孰非的感情。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他“捏造”出的杏蝉,自然也忘记了他。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自然还是想去的。毕竟,谁没做过拯救天下苍生的梦呢……”

褪色的话语,像经久绕梁的讽刺。

小楼仍堪风雨里,却应叹,深巷再无卖花翁。

杏蝉的面容渐渐模糊,可她居然在笑。不是那种勉为其难的笑,而是释怀的,又带着一点愉悦的笑。

“你来啦!我有话想对你说。”

众人心下一惊,猛然回头,却发现明珩就站在一步之遥。身躯透明,撑着剑,半跪在地。

看起来很是无害。

众人遂放下心来,继续听杏蝉说。

“其实,我已经很累啦!”

杏蝉微笑着道:“我想往生了。既然都是幻境,那,就请你放我走吧!”

明珩怔愣抬眸,哽咽着摇了摇头。

“守灵灯,开天门,守得灵堂登天门。”

童谣仿佛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万鬼哭,千魂散,万鬼千尸尽散魂。”

原来,村中的人守灵灯之所以灭掉,便是因为他们被“强行复活”,魂魄困在躯壳里不得往生。

明珩在灵堂里日复一日守着一触即碎的幻梦,期盼有一天,血祭门能将杏蝉的魂魄送回人间。

然而世间生死轮回自有定数,魂魄当散则散,强求不得。

明珩颤抖着道,“魔族……魔族给我的白玉灯,不是该打开血祭门,将你复活吗?!”

“难道这不是血祭门的‘钥匙’?!”

江晏闻言一愣。白玉灯是开启血祭门的钥匙?

容峥却摇了摇头:“你拿到的,恐怕不是真的白玉灯。”

明珩想必已经翻过名册了,不知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不在上面时,又是作何感想呢?

原来他以为的一切,只是一场骗局,一宿幻梦。到头来,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没得到。

失去了杏蝉,也失去了本应拥有的神剑传承。

杏蝉忽然走上前,试探着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杏蝉轻声说:“放下我吧,向前走。”

明珩眼眶通红,哽咽着回抱过去。他几乎想要痛哭一场,然而魔族无泪,最后也只能轻轻撩开杏蝉脸侧长发,沙哑道:“对不起……”

可是一切已经太迟、太迟了。

最后的最后,杏蝉在他怀里化成一缕流光,倏地冲天而去。幻境霎时消散,众人脚下一碰,才发觉自己踩上了实实在在的土地。

“为什么是‘幻’?”容峥问他,“你没找到她的魂魄?”

明珩看他一眼,此刻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但他这话说得还是很不情愿:“听说那个疯小孩儿见过,否则我也不会一直找他。”

疯小孩儿?容峥心道:白赦。他能看见魂魄?

幻境之主能感知境中发生的一切,明珩既然没说他的下落,就说明白赦很可能不在幻境里。那跟白赦一起出去的人,恐怕是到了现实某处,却又被困在了那里,因此才未能传出音讯。

明珩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直至再看不见。“砰”一声,空气中又消散了谁的执念。

“居然真能解开幻境啊……”村民们啧啧称奇,却见张大花准确无误的看向俞辰,“幻境散了。”

俞辰一脸莫名:“我知道幻境散了啊,看到了,不用你提醒我!”

张大花冷笑一声,“那你还记得自己之前说了什么?”

俞辰:“?”

他认真思索片刻,面色忽然一变——糟糕!他好像曾经夸下海口,说这行人若能带他们出去,便给他们磕头喊神仙大老爷。

“想起来了?”祁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的光荣事迹大家都听说了,愿赌服输啊!”

村民们顿时哄笑出声,“快快快!”

“别装傻!”

俞辰气得剑眉倒竖:“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

“是是是。”“对对对!”“你还不快磕一个!”

俞辰翻了个白眼,一掀衣袍,哗啦跪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神仙大老爷!”

张大花:“哎!”

俞辰一骨碌站起身,尴尬得无地自容。好在众人闹完就没再让他难堪,各自上前道了谢,随后便各回各家,忙原本该忙的事去了。

村民们一走,张大花秒变苦瓜脸:“我的布料还没找回来呢!藏哪儿去了!”

祁尘哈哈大笑:“找回来如何?给杏蝉做一件衣服送去?”

“行啊,”张大花道,“等找到了她的魂魄,我就给她立一个衣冠冢!”

“走呗,我闲来无事,帮你一起找!”

“为什么独独帮我?”

“可能看你这朵青色大花显眼吧。亲切!”

“亲切在哪儿!我请问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村里走。

江晏碰了碰容峥的手背,“怎么啦?脸色这么差。”

容峥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无事。”

“因为‘白玉灯’?”江晏道,“还是峥然剑的传承?”

容峥默然半晌,“……我从未想过要和他争。”

“嗯,我知道。”江晏温声,“你难过,不全是因为这个吧?”

容峥移开目光,显然不欲多言,“……嗯。”

他很少将情绪写在脸上,可江晏却觉得,此刻他脸上分明大写加粗着四个字——心事重重。

他有心追问,可惜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手里的传音珠响了起来。

江余雪就喊了四个字:“家事,速归!”

容峥一愣。

“大抵是家中有人闹事,”江晏道,“不是什么要紧事。你若是不想卷入其中,我……”

“回去吧。”

容峥轻声。

江晏深深凝视着容峥那双眼,忽然轻叹道,“好。”

容峥避开他的目光,抬了抬系着传音珠的手腕:“……我晚些时候再找你。”

他想去做什么?

江晏暂且按下心头疑惑,他知道有些事,不要太早追问清楚会比较好。

“好。”

……

要在东云城内找一家酒肆并不算难。

只是容峥平日里从不碰酒,又在雪山呆了这么多年,再到凡间烟火小巷里。隔几步便能见着一家,满巷旌旗乱晃,反而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他漫无目的想:自己上一次喝酒,已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犹记得那时他跪在山头,自上而下望着封存血祭门的那道长渊,与再也回不来的魂灵遥遥对饮。

曲闻逸。

他的尸骨已与血祭门、峥然剑一同长埋地底,此刻再想,也是无益。

平心而论,他曾在意过峥然剑的传承,这是人之本性,不可避免。

但,后来也是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他轻微地闭了闭眼,在街巷间左顾右盼,有心选一家不那么显眼的店。

没走几步路,抬头瞧见旌旗上写着“忘忧酒家”,再一看旁边是间大小适中的木栈子。门内暖灯摇晃,光影温柔。

他脚步一顿,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酒肆中了。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公子,喝点什么?本店有茶有酒,招牌当属‘醉春朝‘,来一碗不?”

容峥道:“好。”

店小二笑得更开怀了:“好嘞!一碗醉春朝——”

等店小二走入酒肆深处,容峥才忽然发觉不对。

凡间酒肆喝酒,好像……要收银两来着?

他此刻一穷二白,身上哪来的银子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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