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洛听澜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工具箱里的一瓶高纯度乙醇,“贺野,你有打火机吗?”
“废话!”贺野从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扔给她。
“前面两百米,我会让你停车。”洛听澜拧開瓶盖,把一块抹布塞進去渗透,「只有三秒钟时间。你看头顶,那个最密集的菌丝结,那是它们的“声带”。烧了它,幻境就会破。”
“两百米停车?你疯了?那些东西瞬间就能淹了车!”
“不停就没有角度!相信我!”洛听澜的声音不容置疑。
贺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好。只需三秒钟。多一秒老子就把你扔下去喂怪。”
“准备——”洛听澜盯着那根蓝线的源头,“三、二、一、停!”
吱——!
急刹车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车还没停稳,洛听澜已经摇了摇车窗,半身探了出去。
无数湿滑腥臭的触手瞬间扑向她,就像一群闻到了鲜血的蝗虫。
“滚开!”
贺野不知何时解开了安全带,半身越过中控台,手中那把黑匕首舞成了一道残影,硬生生地帮洛听澜挡住了逼近她面门的几根粗大菌丝。
腐蚀性的粘液溅在贺野的手臂上,冒着白烟,他闷哼了一声,却沒有退半步。
洛听澜根本顾不看他,她举起手中的自制□□。
“着!”
打火机擦燃,火苗舔布条。她用尽全力,将□□猛烈地砸向隧道顶端那个巨大的肉瘤。
砰!
玻璃瓶碎裂,蓝色的火焰瞬间爆燃。
乙醇的火焰虽然没有汽油猛烈,但对这种喜阴的菌群来说是致命的。
“叽——!!!”
那肉瘤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惨叫,声波之强,直接震出了车窗玻璃的裂纹。
随着这声惨叫,周围那些坚不可摧的“墙壁”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崩塌。
“走!”洛听澜缩回车里,大喊道。
不用她喊,贺野已经换挡补油,皮卡车轰鸣着冲破了正在坍塌的黑色菌丝网。
光。
真正的、带着雨水的、灰蒙蒙的天光出现在前方。
皮卡车冲出隧道的那一刻,两人都有一种隔世为人的感觉。
外面的暴雨依然在下面,但此刻这雨声听起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车又往前开了几公里,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个隧道,贺野才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他熄灭了火,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臂上被粘液腐蚀的地方一片红肿,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洛听澜也不好到哪去,头发乱了,脸色白得像纸,手全是冷汗。
她转过头,看着贺野那还在流血的手臂。
“医药箱在后座下。”贺野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后,“洛大美女,你会包扎吧?别告诉我你只会修死人骨。”
洛听澜没说话,翻身去后座拖出医药箱。
三炮早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洛听澜安抚地摸了摸狗头,然后拿着碘伏和纱布回到副驾。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打车顶的声音。
洛听澜托起贺野的手,用剪刀剪开他袖口的布料。动作很轻,处理伤口的手法比专业护士还利索。
“刚才,”贺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沉,“谢了。”
洛听澜手下的动作没有停止:“谢什么?谢我没把你带去?”
“谢你没自己跑。”贺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刚才那个□□扔出去的时候,这个女人的眼神狠得让他心惊,也让他......有点上头。
这种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感觉,他很久没体验过了。
“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洛听澜给他缠上纱布,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而且,刚才收音机里那个声音......”
“听到了。”贺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703地质队。”
洛听澜抬头看他:“你知道吗?”
贺野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三十年前,有一支地质勘探队在广西大山里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官方档案说遭遇泥石流,全员牺牲。”
他转头看着洛听澜,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个在广播中喊救命的男人,是……爸爸。”
洛听澜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看着面前这个看似粗野不羁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对这个行这么执着,为什么他身上有一种总亡命徒的气质。
“所以,”洛听澜合上医药箱,声音平静却有力,“这趟活,你是去寻亲的?”
“寻亲?”贺野嗤笑一声,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眼神变得狠狠,“我是去收尸的。”
他发动了车子,雨刷再次摆动起来。
“坐好了洛工。这个隧道只是开胃菜。进了百色的大山,比这凶的东西多了。”
洛听澜没再说话。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车斗里那面重新安静下来的铜鼓。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鼓身上的那只眼睛,似乎完全睁开了。
而且,那眼睛里流出了一排黑色的液体,就像......在哭。
“贺野。”洛听澜突然开口。
“又怎么了?”
“那面鼓,刚刚好像吸收了那个怪物的能量。”洛听澜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接触鼓身的触感还在,“它在变强。或者说,它'充电'。”
贺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的意思是,我们拉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不。”洛听澜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前方漆黑的雨幕,“是拉着一台正在开机的......录像机。它记录了路上的所有怪物。等到达目的地,它可能会一次性把这些东西全部放出来。”
贺野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那是遇到同类般疯狂的笑意:
“那敢情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