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镜面在空中炸裂,像是一场盛大的、黑色的烟花雨。
那些由菌丝编织成的“镜子”碎片纷纷扬扬落下,还没落地就化作了腥臭的黑水。随着镜面的崩塌,那个颠倒的世界也开始剧烈摇晃。
“卧槽!这回是真·天塌了!”
张凯抱着头,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巨石,嗓子都喊劈了,“贺哥!你特么倒是飞回来啊!这里也没个降落伞啊!”
半空中,刚刚装完这辈子最大一个逼的贺野,此刻正呈自由落体状急速坠落。
虽然姿势很帅,但他心里也慌了一批。
重力加速度从不跟人类讲道理。几十米的高度,下面虽然是水潭,但这样拍下去,不死也得成半身不遂。
“洛听澜——!”
贺野在空中调整姿态,却发现根本没处借力,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不是求救,这更像是下意识的信赖。
底下,洛听澜早动了。
她不像偶像剧女主角那样哭喊,而是冷静地举起了早调试好的抓钩枪。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角度修正,风速忽略,预判落点......”
她嘴里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数据。
砰!
扳机扣动。
精钢打造的虎爪钩带着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绳,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银蛇,嗖地射向半空。
“抓住了!”
抓钩准确地缠住了贺野腰上的战术腰带。
“收!”
洛听澜按下电动绞盘的收线钮,同时把枪托死死抵在旁边的一块钟乳石上,整个人向后倾斜,利用身体重量做配重。
空中,贺野只觉得腰一紧,勒得他差点把刚才那一针止痛剂吐出来。坠落的势头猛地一顿,整个人在天上荡了一个大秋千,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水潭里的乱石,最后——
啪。
重重地摔在了岸边的肉质菌毯上。
虽然姿势不太雅观,像条被甩上岸的咸鱼,但好歹是软着陆。
「咳咳咳......」贺野捂着老腰爬起來,疼得呲牙咧嘴,「洛工,虽然技术满分,但下次能不能温柔点?我这个腰是男人的根本。”
洛听澜收起抓钩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腰侧按了一下。
“没断,只是软组织挫伤。”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还有,根据物理学原理,如果不把你勒停,刚才那个动能足够把你拍成肉泥。你应该感谢这条腰带质量过硬。”
贺野看着她,突然咧嘴笑了。
满脸的血污和灰尘都挡不住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谢了,媳妇儿。”
洛听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别乱叫。还没转正呢。”她转身走向水潭中央,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片。
此时,水潭中央的孤岛上,异变陡生。
随着头顶那个邪恶的“母体镜面”被炸碎,这棵一直枯死的白玉树竟然开始流血。
红色的汁液顺着树干流下来,滴在盘绕在树下的那条白蛇身上。
白蛇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
或者说,那层白色的“伪装”正在消散。
“在......融化?”张凯凑过来,举起手电筒,一脸惊恐。
“不是融化,是显形。”洛听澜看着那条蛇,“幻觉破了,现在我们要看到的,是这东西的本质。”
白蛇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了无数的光点。而在那光点中,没有狰狞的怪物,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苗族传统嫁衣,却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虚影。
她不是一个人。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身体是由无数个不同年代、不同穿着的女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构成的。
那个声音再次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不再是之前的虚无缥缈,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疲惫:
“......镜子碎了......梦......醒了......”
“你是谁?”贺野握着刀,挡在洛听澜身前,“是洞神?还是那个真菌集合体?”
那个虚影缓缓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她在哭。
“洞神?”虚影发出一声凄凉的笑,“世上哪有什么神。我们......不过是一群被遗弃的人罢了。”
洛听澜走上前一步,眼神变得锐利:
“这就是我想问的。为什么是“落花洞女”?为什么这里所有的尸体,所有的祭品,全是女性?”
虚影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远处岩石崩塌的回声。
过了好久,那个声音才幽幽响起:
“因为......只有女人才会有那么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