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来,在寨子,在这片大山里。那些不想嫁人的姑娘,那些读了书心野的姑娘,那些被丈夫打骂却不能还手的媳妇,那些......生不出儿子的女人。”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们心里很苦,但没人听。她们想跑,但跑不出去。寨子里的老人们说,这是病,是中邪。于是把她们送到这个洞口,说是嫁给神灵,其实......就是扔进了垃圾堆。”
贺野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张凯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电筒都在抖。
“这地底下的菌子,它不吃肉,它吃'情绪'。”虚影指了指自己,“它最喜欢吃的,就是绝望中产生的一点点'幻想'。它给那些姑娘编织梦境,在梦里,她们被爱着,被尊重着,是高贵的“神妻”。作为交换,它吸干了她们的生命。”
“所谓的'洞神',不过是这几百年来,无数个走投无路的女人,用血泪和尸骨喂养出来的一个......巨大的谎言。”
洛听澜听着,脸上没有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住了衣角。
这就是真相。
没有神话,没有奇迹。
只有吃人的封建礼教,和那些在绝望中自我麻痹的灵魂。
这个真菌网络,不过是利用了人的弱点,成为了压死这些女性的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也太特么......”张凯憋了半天,骂了一句,“太特么不是东西了!合着这就是针对女性的杀猪盘啊!”
“不。”洛听澜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这不是杀猪盘。这是谋杀。”
她抬起头,直视那个虚影:
“真菌只是生物,它没有善恶。邪恶的是把人送进来的人。他们造了一个神,用来掩盖他们处理'不合格产品'的罪行。”
虚影震颤了一下,似乎被这番话触动了。
“你......很特别。”虚影看着洛听澜,“你的心跳声,和她们不一样。你没有那种......等待被拯救的软弱。”
“因为我不需要神来渡我。”洛听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我是唯物主义者。路不通,我就炸开它。病治不好,我就研究它。至于神......如果它敢挡路,我就解剖了它。”
贺野在旁边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爆了。
这一刻的洛听澜,简直光芒万丈,帅得让他腿软。
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逼逼:“媳妇儿,虽然这话很狂,但我我喜欢。以后家里的大事都听你的。”
洛听澜没理他的贫嘴,而是走向那个虚影。
“你的核心已经被炸毁了,这个幻境维持不了多久。外面的那些'新娘'......她们会怎么样?”
「她们早死了。」虚影叹息道,“镜子碎了,她们的执念也散了。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洞壁上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真菌开始迅速枯萎、发黑,像烧焦的纸一样剥落。
那些被封在茧里的尸体,也纷纷化了灰烬。
“我也该走了。”
虚影的身体开始消散。
但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一样东西从她心口的位置掉了下来。
叮。
一声脆响。
那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形状是一条闭着眼睛的鱼。正是那个“双鱼纹”的一半。
“拿着它......”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远,“去'滇南'......找另一半......那是......这一切的源头......”
虚影彻底消失了。
玉佩静静地躺在‘肉质’的地面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洛听澜捡起玉佩,入手冰凉。
“滇南?”她皱眉,“云南?”
“看来这还是个全国巡回演出啊。”贺野凑过来,看着那块玉佩,“广西是鼓,湘西是玉。下一站是不是该去云南找什么笛子了?”
“别贫了。”洛听澜把玉佩收好,“洞要塌了。走!”
正如洛听澜所说,随着母体的死亡,这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开始崩塌。
头顶的钟乳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脚下的肉质地面也开始液化。
“跑跑跑!这回真的要变肉夹馍了!”
张凯捞起三炮,爆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
三人沿着原路狂奔。
好在那些原本阻拦他们的菌丝现在都枯死了,一碰就碎了。
当他们冲出那个散发着甜香味的洞口,重新回到那条地下河边时,身后的洞穴轰然坍塌,激起漫天的烟尘。
河水已经退去了大半,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河床。
而在那泥里,原本那些狰狞的“鬼影”,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白骨。
那是几百年来,被沉潭、被献祭、被抛弃的女人们的尸骨。
此刻,阳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进来,刚好洒在那些白骨上。
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再是鬼哭。
而像是一首迟来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