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杨梦里要以事务所的名义联名合作举办多场专业培训,为此宣传自己的新系统,新理念,新服务。早出晚归就成了常态。
杨梦里总是对昔云的事难以释怀,紧凑的工作能让她跳出情绪怪圈。不是逃避,是冷静。毕竟归来前,千百种的可能性都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了。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糟蹋式的忙碌,一个肉 / 体凡身总是捱不住。就在这天早上,杨梦里被阳光吵醒,艰难地睁开眼。
昨晚竟忘了拉窗帘。
她撑起身体,感觉浑身僵硬酸痛。梦一个接一个地来,就像经历了一场硝烟弥漫的战斗,好不辛苦。
这下一看时间,已过中午了,真是够会浪费时间的。杨梦里赶紧随便收拾一番,拖着身体出了门。
待到傍晚,西边的云霞由纱白变橙黄,再由橙黄化墨蓝,夕阳也没入这一线天边下。
杨梦里还在计划第二天的行程,杨父就来电催促了,叮嘱杨梦里不要忘了今晚的饭局,并让快些过去。
饭局主要是为了答谢杨梦里的表姐于子卿。这些年杨父一人在寮州这边,都是于子卿时不时来照顾。这个答谢宴,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太忙,应该早就安排了。
杨梦里来到酒店的时候,杨父坐在了主位上。与前几日不同,今天的杨父看起来容光焕发。
“表姐没来?”杨梦里问道。
杨父:“差不多了,她女儿在一中读书,要去接那孩子一起。”
“成绩很好吗?”杨梦里随意应和,拿出手机看了最新发布的研报。
“好什么,学位是买的!”杨父一副鄙夷的表情。
杨梦里的疲惫感还未消失,不想浪费精力在与杨父的家常上,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杨父话语刚停下,推门进来一位瘦弱的女人,她身着一条黑色蕾丝连衣裙,皮肤很白,但死气沉沉的。脸上撑着的一双疲惫的眼睛,黑眼圈尤为明显。
这正是杨梦里表姐于子卿。
“舅公,表姨。”一个青春的声音打断了大人之间的寒暄,是于子卿的女儿翟媛媛,十六七岁,扎个丸子头,身高已近父亲翟鹏了。
几人纷纷落座聊了起来。
“舅舅他年纪越来越大,这里毕竟也是根,你女孩子家家的,别跑那么远。”于子卿把剥好的一只虾肉放进了翟媛媛的碗里。
杨梦里点了点头,“确实是打算回家这边发展。”
“我听舅舅说,你在外面开了公司?”这是翟鹏今晚的第一句话,此前一直充当着背景墙。
“只是个小小的会计事务所,合伙的。”杨梦里应道。
“泮城是大都市,好搞钱,随便小打小闹也都能赚。哪像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城市,没什么发展。”杨父的手指在桌上用力地点了点,像是一位久经商场的德高望重的前辈。
翟鹏和于子卿笑着附和了起来。
杨梦里瞬间沉默,她举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瞄见一直坐着刷手机的翟媛媛。
翟媛媛即像又不太像她母亲,皮肤白皙却不死沉,犹如皓月里初盛的桃花。
这让她想起了她的十六七岁。她的青春没有肆意放纵,学习与糟糕的生存条件纠缠着整个青春期,身体和心理同时在挣扎中野蛮生长。唯有那一片白云在灰色的空间里留下一抹非同一般的希望。
此时此刻,杨梦里却说不上好或不好。
桌上话题渐少,几人也相互道别回家了。
一路上,父亲一身的酒气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熏的杨梦里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好在很快到了家。
杨父拿出钥匙开门,“你表姐夫以前很穷,你大姑都反对这门亲。后来你表姐偷了户口本去民政局,这事才成。”
杨梦里:“他看着挺诚实可靠的。”
老人坐到了沙发上:“你刚才说,以后都回家发展了?”
杨梦里把茶叶放到了水壶里,应了声:“嗯。”
“这里能有什么发展,要做什么往外面去才有盼头。”老人余光瞄了一眼杨梦里,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又补了一句:“也不用为了我。”
“这里不是我的根么?”不知道为什么,杨梦里觉得这话莫名好笑,“离远了,说我们不关心你。离近了,又怕我们管着你。”
杨父有些怒气,“我……我这是怕你搞不好工作,你妈妈和你哥也在外面……”
杨梦里抬高了手中的水壶,让里面的水冲到水杯时能发出更大的声响,模糊掉父亲那虚假又讽刺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