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感从父亲的口中说出“妈妈”这两个字。
杨父借着酒劲更大声了,“你妈妈尽在你们面前说我坏话,她有种……”
杨梦里重重地放下水壶,杨父的声音戛然而止。
茶叶在开水中慢慢散开,杨梦里却不尝一口,径直起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看,又谈崩了。那么多年过去,两人始终连最基本的聊天都做不到。
灯光透过窗户直射入房内一片,把杨梦里切割成两瓣,一瓣有光,一瓣昏暗。她缓缓坐下,身体的沉重感侵袭而来。她要立刻睡着,有人已在梦里等着了。
偏偏这时候,李茜又来视频电话。
真是没一刻消停,不接不行,接了又是一顿“忠言逆耳”。
李茜:“你还不回来?留在那里当小三吗?还是打算不顾道德伦理,准备横刀夺爱,逼良为娼?”
杨梦里一声长叹,这一长串的话里,没一个词是良善动听的。本也习以为常,但这话不仅抹黑了自己,还损害了昔云的名声。
这样不行。
杨梦里:“事务所的初建费用天下掉下来的?你不要总是说我恋爱脑,我不是。”
李茜不以为然,“你能安分守己?”
杨梦里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一切随缘吧,就算她没结婚,也未必能接受我,如今偶尔能见一见面就心满意足了。”
李茜皱起眉头,在镜头前抬起她的手臂给杨梦里看,“看看看,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纯情劲儿,我这种身经百战的实在见不得。”
李茜知道杨梦里马上就要翻白眼了,她不想看,索性招呼也没打,直接掐断了视频通话。
杨梦里轻轻叹了一声,她看着微信,页面里有一个新添加的微信用户,她备注为“阿呆”,这是昔云高中的外号。
她点开阿呆的微信,发过去了一条信息:昔云,你妈妈还在税务局上班吗?
杨梦里的希阳会计事务所进入了业务经营阶段,对于曾经经营过一个市级服务机构的创建人来说,这还算得心应手。但,当这件事成为一个借口的时候,它简直是万般艰难。
信息发过去了好一会,也未收到回信。杨梦里看了看挂钟,是晚饭时间,就先好好吃一顿饭吧。
等待,很耗耐心。
吃饭时,没回信息。回到家里时,没回信息。洗澡出来后,没回信息。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分,还是没回信息。
杨梦里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说时迟那时快,思绪才过一会,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阿呆:没退休。怎么?
杨梦里嘴角轻扬,立即着手打字:我新的事务所遇到了些税务方面的问题,不知能否拜访阿姨,咨询相关。
阿呆:你想问什么?我传达。
杨梦里:有些杂碎,发信息太麻烦,当面请教才好。
信息刚发过去,她又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立即又传了一条过去:刚回老家,税务方面和泮城那边有很大出入,总害怕一不小心踩了坑。被罚钱通报事小,要是吃了官司,这也才刚开业,那挺倒霉的。
十分钟过去了,微信静悄悄的。
杨梦里的食指轻敲着桌面,有些懊悔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了。十年未见,大家都不似当年的单纯,昔云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些苍白的说辞呢。
踌蹴之时,杨梦里那敲打着的食指顿时停了下来,她看着微信里新收到的来信。
阿呆:刚才问了我妈,她说周日有空。
杨梦里回道:好,到时得麻烦你引荐一下。
这次,杨梦里两根食指一起快速地在桌上点点点,兴奋和激动溢于言表。没过一会儿,她又停下了所有动作,看着回信。
阿呆:我未必有时间。
杨梦里的肩膀耸拉了下来。
阿呆:得看能不能调课。
她瞬间又直起身子,嘴角无意间扬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