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林皎已经看不出在商场时的难过，他笑着跑进别墅，如同一只快乐的小鸟，和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
“吴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呀。”林皎偷偷站在吴妈身后，伸长了脖子去看锅里的东西。
“哎呦，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快出去，厨房里油烟味儿大。”
吴妈将林皎推了出去，一边笑着道：“有你点的松鼠鳜鱼，还有龙井虾仁，一定不让你饿肚子。”
林皎笑着挽住吴妈的胳膊：“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吴妈拍打着林皎的手臂：“赶紧放开，跟我一个老太婆靠这么近做什么。”
脚步声响起，吴妈抬眼看，是林一洲走过来。
“一洲少爷，有什么想吃的菜跟我说。”吴妈和蔼道。
林一洲还没开口，就被小魔王抢先，“他吃我剩下的骨头就行，是吧小洲洲，嘬嘬嘬——”
林一洲额角青筋挑了挑，“林小皎，别逼我大过节的揍你。”
“行了，过来，你姨妈有话跟你说。”
林皎撇了撇嘴，跟着林一洲回到客厅，姨妈在沙发上等他，林一洲则和姨父去了花园聊天。
“小皎，你妈妈她……脾气是急了些，但她这人性格就这样。”姨妈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林皎敛去笑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姨妈，我知道的，没事。”
姨妈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你别怪你妈妈，这么多年，她也不容易。有的时候她说话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学会自我调节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让自己受伤。”
林皎扯出一个笑容：“姨妈，你别担心，我知道，妈妈她也只有我了。”
“我去跟哥哥商量一下旅游的事情，姨妈，大过年的别因为我们的事心烦了。”林皎说完就起身向院子走去。
徒留姨妈怔愣在原地，惊疑不定。
“姨父，哥哥。”林皎笑着凑过去，父子俩正在看水池里养着的鱼。
“小皎来了啊，和你姨妈聊完天了？”姨父笑道。
“对啊。”
“你姨妈在英国就总念叨，要是小皎你在就好了，能陪她说话，她嫌我和你哥太闷。”姨父打趣道，“怎么样，考不考虑以后来英国深造？”
林一洲无奈道：“爸，小皎的专业出国不合适。”
姨父恍然：“哦哦，对，学历史那是得留在国内。”
“不上学也可以过来玩的嘛，是吧小皎。”姨父拍了拍他的肩。
林皎笑道：“等我有时间一定来陪陪姨妈。”
姨妈是自由职业者，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家里，但姨父和林一洲忙，林皎时不时也会和姨妈聊天，她确实常常吐槽自己在英国的生活太过无趣。
“你们兄弟俩聊吧，我进去看看老婆。”姨父晃悠着走进屋内。
林一洲低头：“我买了后天的机票，导演也都安排好了，咱们后天一早就走。”
林皎一惊：“这么快。”
林一洲瞥他一眼：“早跟你说了，要等你想起来寒假都过去了。”
林皎自知理亏，“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林一洲：“请问您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日理万机的陛下？”
林皎皱了皱眉，觉得他有点儿阴阳怪气，“没，但是我要去医院……”
“宋医生？他说你不用两周去一次了。”林一洲气定神闲道，“你妈那边我去搞定。”
林皎狐疑：“真的假的，你从小怕她怕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还能搞定她？”
这不是林皎夸张，从小林一洲见谁都不怕，唯独他的小姨林蔚然，姨妈脾气好，两个小孩打打闹闹权当没看见，林蔚然就不同了，他们犯了什么错一旦挨打挨罚肯定是林蔚然下的吩咐。
记得初中的时候林一洲偷偷把自己的旧手机给林皎带去学校玩，被老师发现上报给林蔚然，两人被一顿痛骂，连着帮忙遮掩的姨妈一起骂。
姨妈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两个也太不争气了，怎么就被她发现了呢，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能说是我给你俩的手机呀，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说是姨父给的……”
林一洲轻咳两声：“少废话，反正你把东西理好就是了。”
晚饭吃的倒是其乐融融，有姨妈在中间调和气氛，林蔚然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但看见林皎和林一洲打架拌嘴，还是会不痛不痒的说上两句。
饭后，鼓着肚子的林皎吃饱喝足闲的没事干，开始骚扰沈在空。在发了五六个打滚的小狗后，终于收到了他的回复，是两只小狗摸头的表情。
林皎想了想，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挺久，这是林皎第一次和沈在空打微信电话，他的铃声居然是一首老英文歌。
《time machine》，是林皎歌单里存了很久的歌。
乍一下在别人的手机铃声里听到这首歌，林皎短暂的愣了一下。
等到沈在空接通，听到他的声音，林皎方才回神，他笑道：“你居然接的这么快，我还想多听一会儿你的电话铃声。”
沈在空闷笑两声，“那你挂了再打一次？”
“还是算了。”林皎倚靠在栏杆上，随手揪着树叶玩。
“你那边有说话声，是在外面吗？”
沈在空回头看了看，他现在孤身一人在院子里，确实如林皎说的那样，屋内有很多亲戚的说话声，还有小孩子打闹的声音。
“嗯，我在老宅，亲戚来的比较多，还是很吵吗？我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林皎连忙道：“还好还好，只是背景音有点嘈杂，那个，你送的礼物很可爱。”
林皎回来的时候就拆开看了，是一只黄金小马，额心还镶着一小块透绿的翡翠，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林皎笑道，“这不是给小孩子的吗。”
沈在空柔声道：“过年送生肖，意为来年保佑你平安顺遂，得偿所愿，算是讨个吉利吧。”
“你的长辈应该也会送类似的，别嫌弃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长辈就行。”沈在空开玩笑道。
“来喏喏，戴上黄金小马，保佑我们喏喏明年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和此刻沈在空的声音重合，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满心祝愿。
林皎笑了笑：“其实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收到黄金小马了，谢谢你。”
电话那头，沈在空顿了顿，他的手握紧了依靠的栏杆，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变化，“你喜欢就好。”
“对了，我后天可能就要去冰岛了。”林皎轻声道，“我哥说，宋医生的治疗可以暂时停一段时间。”
沈在空眼睫颤动，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说如果我真的恢复了四年的记忆，会是什么样的呢？”林皎看向天空，“好像周围的人一直在阻止我想起来，是四年里有对我来说不好的事情吗？”
沈在空一直没说话，林皎也不在意，他看着远处燃放区升起的烟花，像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电话那头的人。
“你说恢复记忆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良久，沈在空才答道：“人生在世所求不过百事从欢。”接着，他语气放柔了些许，“皎皎，外面风大，快进屋去吧。”
他听到了林皎这边传来的烟花爆竹声。
林皎牵动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语气却和表情完全不同，
“好吧，那我先不跟你说了哦，一会儿你要祝我新年快乐。”他的说话方式是命令，语气却像是在撒娇。
“在跟谁打电话？”林一洲见林皎放下手机，方才踱步上前。
林皎：“一个师兄。”
“刚刚商场碰到的那个？”林一洲敏锐道。
林皎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林一洲，笑道：“是啊，人家送礼物给我，我总得说声谢谢吧。”
林一洲皱了皱眉：“小皎，虽然我们不干涉你的交友，但也要注意甄别，有些人可能接近你的目的不纯……”
“哎呀你好啰嗦。”林皎拉着林一洲向屋内走去，“帮我理几件衣服。”
“不用带太多，不够穿去那买……”
吃过晚饭没一会儿，姨妈一家就说要先回家去，今天这顿就算是两家一起吃的年夜饭了，大年三十晚上，姨妈他们得去姨父家团圆。
原本林皎也该去爷爷家，爷爷早就打电话来询问，只不过林蔚然和爷爷那边关系并不好，他总不能留妈妈一个人过年。
于是只能跟爷爷说，白天的时候过去拜访，晚上就不留下吃饭了。
爷爷在电话里叹气：“小皎啊，你是个好孩子，陪陪你妈妈也好。”
爷爷家里小辈很多，他不止林皎父亲一个孩子，还有很多伯伯和叔叔。林皎时常分不清这些叔伯和他父亲是不是一个妈生的，当然，估计爷爷自己也分不清。
想到明天一早得面对十多个长辈，他头有些大。
第二天一早，林皎就让李叔带着去了秦家。秦家和他们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等他到的时候，也快要吃午饭了。
秦老爷子正坐在堂中央，一旁是林皎最小的叔叔，正帮着秦老爷子抱怀里的小孙女。
看见林皎来，秦老爷子将小孙女还给自己儿子，笑着招呼：“小皎，来爷爷这。”
林皎穿过一众长辈，走到爷爷身边，没管神态各异的叔伯婶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