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直升机降落在亚速尔群岛中心的皮库岛上。

降落前，林皎也终于可以从直接俯瞰的视角欣赏这个称为‘大西洋的眼泪’的岛屿。

“有点像一块发霉的蛋糕。”林皎评价。

地理书上的亚速尔群岛是生机盎然的绿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来的时节不对，整个岛屿偏暗沉，黑色的火山，墨绿色的植物和苔藓，还有汹涌的海水。

“这是葡萄牙的最高峰，有2351米。”沈在空从直升飞机上下来，走到林皎身边。

“嘿，想去看鲸群吗？”机长跟着下了飞机，他今天专程为两个财神爷服务。

“一月是抹香鲸迁徙高峰，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乘坐抗风浪双体船，不过可能需要二位分开。”机长迟疑的看了看两人，“或者如果你们有经验的话……”

经验是没有的，林皎从小畏惧水，虽然不至于有深海恐惧症，但他是不会主动靠近海洋的那一类人。

“没事。”沈在空看了看双体船旁边的快艇，冷静道：“我现学。”

林皎：？

“这玩意和冲浪应该是一个原理吧？”沈在空摸着下巴思索，“要不我试试？”

于是沈在空全副武装，留给林皎一个冷酷的背影，他大长腿一跨，坐上了快艇的……副驾。

主驾是肌肉块状分明的葡萄牙壮汉，不知道沈在空和他交流了什么，壮汉露出八颗白牙，笑声震天响。

林皎眯了眯眼睛，拿出从沈在空飞机上顺的运动相机，记录下某人抛弃他独自快活的罪证。

很快快艇就从岸边出发，看得出由于副驾坐的是和教练身体素质差不多的男性，快艇开的挺猛，跟随着一个又一个涌起的巨浪穿梭在海洋中。

就在林皎以为他们会越来越远的时候，快艇拐了个弯儿忘岸边开了回来。教练和沈在空换了位置，又去开了一圈，这下林皎总算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沈在空还真打算现学现卖？

“来吧。”沈在空一手搭在快艇船头，朝不远处的林皎挑眉，“来都来了……”

林皎迟疑的走到快艇边，看了看风浪略大的海域，又看了看几乎没有遮挡的快艇，冷静道：“……我能相信你吗？”

沈在空笑的温温柔柔，动作却带着一丝强硬的不由分说。“晚了，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

话虽如此，该有的装备和保护措施还是一件不落的。林皎穿上红色的防护服，没等沈在空和教练交谈完就先一步蹦哒上快艇。

林皎悠哉悠哉地吹着海风，欣赏着海景，嘴里还轻哼着：“小螺号～滴滴滴吹～”

突然头上一片阴影，林皎抬头，一脸懵：“你看着我干啥，为什么还不上来？”

沈在空满脸无奈，身后的教练忍笑忍的很辛苦。

“皎皎，你坐到驾驶座上了。”

林皎一惊，这才看到自己前面有个方向盘，讲真，他刚刚其实注意到了，但鬼使神差的就坐了下来。

后面的教练还在大喊“good job”

林皎红着脸从驾驶座爬到一旁的副驾。

不得不说，当快艇真正出发的那一刻，林皎觉得生命中只剩下海风和浪花，以及半空中飞过的海鸟。

“能——快——点——吗——”

风浪很大，林皎只能大声喊着。

沈在空微微勾起嘴角，脚下猛踩了油门，快艇直直向前冲去。林皎被这突然的一下颠的有些刺激。

“你是不是会开啊，你刚刚吓我？”林皎看着沈在空娴熟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初学者。

沈在空没否认：“你觉得我会拿咱们两个人的命开玩笑？”

沈在空刚刚其实是和教练请教面对突发状况的解决方案。

林皎不说话了，他上车前还真没想到这其实是一项具有一定风险性的活动，大海一望无垠而深不可测，远离了专业人员的保护范围，谁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他下意识觉得，沈在空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又是一个浪打过来，快艇跟随着浪花的方向猛地被托起来，又猛地坠落，这一瞬的失重感令人上瘾。

“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沈在空大声问。

“好极了！”林皎兴奋地喊，“还能再开快点儿吗？”

沈在空瞥了一眼玩上头的某人，笑了笑再次加重了油门。没过多时，身后的教练开着快艇跟上来，

“咱们往东开，避开鲸群！”

这是抹香鲸群要来了。他们的快艇紧随着教练，前方，几乎有二十多头庞然大物在海面上起伏，这是一副极其壮观的场面，人类在面对自然时总是显得格外渺小，他们的快艇和其中一头小一些的抹香鲸擦肩而过，林皎怔怔地看着鲸鱼缓慢的游过。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但真的直面时，，脑海里只剩下对大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

“北大西洋是一个很自由的地方。”快艇缓慢的绕着鲸群行驶，是一个不会打扰又能欣赏鲸群游动的距离。

沈在空继续道：“这里的一切都很自由，火山群，鲸群，海鸟，甚至是住在岛上的人类，他们互不打扰，却又构成一幅和谐的画卷。不过一月的这里风浪略有些急，是全年最湿润的时候。”

“因为北大西洋暖流？”林皎接话。

“对，这是围绕整个欧洲的一支暖流，从这里被分为南北两支，一支流向冰岛和挪威，一支向南到伊比利亚半岛。”

“感觉你在给我上地理课，沈教授对世界地理也有所涉猎吗？”林皎打趣道。

沈在空望向远处的海面，神情难辨：“这是曾经，有个大历史学家告诉我的。”

林皎沉默两秒，“是我吗？”

沈在空笑着看他：“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我就把你踹下去喂鲸鱼。”林皎面不改色。

沈在空无声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那他先前有没有给你介绍摩尔曼斯克？”林皎突然出声。

“北极圈内的不冻港？”

“嗯。”林皎淡淡开口，“北大西洋的暖流汇聚此处，零下三十度的天气也不能使海水结冰，这是太阳照不到的极地里唯一的不冻港。”

沈在空若有所思：“很浪漫，所以你这是在——”

在沈在空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语前，林皎先一步打断他：“只是一个地理现象。”

“好吧。”沈在空语气里有几分失望，“我还以为，你是意有所指。”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林皎摸了摸下巴思索，“硬要往人身上套的话，只能说明北大西洋暖流是个渣男。”

沈在空呛了呛，“何出此言？”

“在抵达摩尔曼斯克之前，北大西洋暖流流经北美洲东海岸，又横跨大西洋，在流过欧洲西海岸，最后才抵达摩尔曼斯克，他给这些地方都带来了暖流，只不过因为摩尔曼斯克处于极地，显得格外特殊。”林皎一本正经的解释。

沈在空没什么办法的笑了笑，“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北大西洋暖流出于天性，义无反顾地奔向极地，这说明他们天生就该重逢。”

“也正是因为有了暖流，不冻港成了北极圈里的唯一。”

林皎眯着眼看向驾驶座上气定神闲的某人，他突然凑上前，方向盘一个不稳快艇诡异的趔趄了一下。

沈在空感觉着林皎温热的呼吸打在他下颔，他不自觉的紧了紧喉咙，“要谋杀司机吗林老板。”

林皎笑了笑：“只是觉得沈教授牙尖嘴利学识过人，让在下实在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