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谨慎地选择了闭嘴。
“……我不说了。”
“别啊。”林皎躺回座椅，闲适地看着湛蓝色天空。
“你说的挺好的。”
“林一洲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我在还没开始接受前就想着失去，所以我永远学不会对人敞开心扉。”
沈在空：“皎皎，这只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我并不认为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沈在空的速度变慢，硬生生把游艇开成了小帆船，或许大自然真的能听懂人的语言，海浪不再波涛汹涌，时不时打过来的浪幅度小的像挠痒痒。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对人际关系也持积极的态度，或许因为失去了四年的记忆，你对过去有未知的恐惧，但这只是短暂的迷茫，你真正想起来的那天，会有答案的。”
林皎看向沈在空，他始终觉得沈在空太懂他了些，不管是日常生活习惯，还是内心的思考，这不是简简单单用过去认识可以解释的。
“我忘记的那四年里，有你吗？”
海风带来这句轻柔的询问，却好似九天轰雷打在沈在空的身上，林皎明显的看见沈在空的身体僵直了片刻，他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沈在空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坦白，他和林蔚然一样害怕，怕林皎一旦想起来，悲剧又会重演。
他想，他才是那个悲观主义者。
“……有。”沈在空听见属于自己的声音响起，语气格外艰涩。
“看，那是海鸥群吗？”林皎伸出手臂，指向天边。
“我小时候就很羡慕鸟，可以在天空中自由飞翔。”林皎用手微微遮住太阳，“就像你的名字。”
“所以我希望你能自由，沈在空。”林皎继续道，“那四年困住的究竟是谁？”
沈在空的思绪随着林皎的这番话飘的有些远，对于他的名字，林皎早就有过类似的解读。
“你的名字总能让我联想到某种……很有趣的解读。”林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沈在空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哦？你说。”
“或许你听说过飞龙在天。”
或许是沈在空眼中的无奈之色太过明显，林皎嘴角忍不住的疯狂上扬。
“好吧，虽然听上去也很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另一种说法。”沈在空两手一摊靠在椅背上，盯着林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
沈在空突然笑了，副驾上的林皎正欣赏着海鸥打架，余光注意到动静投来奇怪的一眼。
林皎百思不得其解：“我刚刚是说了什么让你很开心的事情吗？”
沈在空的瞳孔在细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模糊，此刻难得安静的海面留给二人喘息的机会，一时间竟分不清时光的流逝和岁月更迭，林皎听见沈在空说，
“想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如果那时的我知道如今我们还能在一艘快艇上观海，应该也会满心欢喜。”
不知为何，林皎从沈在空的神态和语气中都感受到了莫名的悲伤，他不禁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氛围。
“如果你再不返程，我们就再也没有下一次出游了。”林皎指着前方朝他们挥手示意掉头的教练，面无表情道。
沈在空勾了勾嘴角，方向盘一打，原本副驾上气定神闲戴着墨镜看天的林皎被这股力道带的扑向一边。
林皎一手撑住船板，一手慌不择路间抓住沈在空的衣角，他整个人堪称狼狈地半趴到沈在空身上。
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这人还有这种幼稚的恶作剧行为。
林皎怒而抬头，“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在空抽空低头：“你误会我了，刚刚如果不及时打方向盘，我们会被浪吹起来。”
林皎将信将疑的看向海面，此刻海风吹拂，浪确实比刚刚要大很多。但也绝没有到会把他们这个快艇掀翻的地步。
“嘿，快些！”
教练挥着黢黑的手臂在海面上大喊，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不远了，沈在空侧头：“想超过他们吗？”
林皎看了眼前方波澜不惊悠哉悠哉的两个后脑勺，兴奋一笑：“他们可是教练，你行吗？”
沈在空挑了挑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取而代之的是突然猛踩的油门和剧烈的海风。
快艇不快将毫无意义，林皎现在觉得这句话存在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此时飙升的肾上腺素昭示着他兴奋跳动的神经和心脏。
“哦上帝！”教练听到后方轮子划破海水的声音，无意间回头一看，发现顾客驾驶着快艇疾驰而过，将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嘿两位先生，等着。”教练罕见的被激发了战斗欲，很显然这项日复一日不停重复的工作在此刻燃起了新的火焰。
两艘快艇一前一后在海面上疾驰，沙滩上注意到这个画面的游客纷纷尖叫欢呼，甚至有其他正在快艇上的乘客催促教练也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追逐战。
“还好现在的游客不多，我不敢想象如果此时有十艘快艇一起发疯，这片海域会有多生气！”林皎大声喊着，眼睛亮晶晶的。
沈在空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生气形容一片海域，他没忍住笑了笑，不过这不妨碍他觉得林皎兴奋的样子可爱。
“别闲聊了，我要超过你们了哈哈哈！”
教练哈哈大笑，林皎回头看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的教练，大声喊：“不可能！我们最快！”
“你会比他先到的对吧？”林皎扭头，一脸郑重，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沈在空：“我尽力。”
沈教授嘴上无比谦虚，动作却丝毫不让人，尽管他内心并不认同这种被肾上腺素支配情绪的行为，但旁边某个祖宗正激动着……
“爽！”快艇在距离沙滩五十米远处稳稳停下，静止后被溅起的水花打湿身体，林皎站起身朝着紧跟而来的教练挥手。
“怎么样？”
教练笑着竖了大拇指：“你朋友开快艇的技术真的非常优秀，他不需要教练。”
葡萄牙人一贯热情大胆，直到他们礼貌拒绝第三波人的邀请后，林皎才注意到沈在空被打湿衣服后面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沈教授，挺招蜂引蝶啊。”林皎打趣道，视线似有若无的流连在他胸部及以下区域。
等到沈在空看过来，他又马上收回放肆的目光，平平直视前方，很正经，很严肃。
沈在空看的好笑，“不是都奔着你来的？”
这话确实不假，如果说沈在空的骨相还带有一点西方人的深邃和攻击性，那林皎就完完全全是中国式的面孔，兴奋过后原本白皙的脸庞上泛着红晕，一双眸子水润却漆黑无比，双眼皮是前窄后宽的开扇，鼻梁挺拔精致，嘴唇红润饱满。再加上海风吹拂下偏清瘦的身体曲线被勾勒出来，是不同于拉丁人族群的高大壮硕。
这样独特的形象确实足够吸引人的目光，更何况美到一定境界，审美是可以跨越人种的。
刚刚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大多是冲着林皎来的，只不过被沈在空先一步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不过沈在空并不想过多和林皎谈论这个话题，“亚速尔群岛的火山温泉很有名，要不要试试？”
“温泉？”林皎顺利被转移了注意，他感受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肌肉，“可以啊，不过我更需要一场按摩。”
“泡完我给你按。”
林皎一惊，差点没跨过面前的一小块礁石。
他结结巴巴道：“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