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洲面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
烟被点燃，漆黑的夜里，指尖两点猩红闪烁。林一洲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沈在空只是点燃着，任由细长的烟一点点被吞没。
“怎么遇上的。”林一洲指尖轻点栏杆，淡声问道。
“九月十号晚上，在江岸春茗，他叫住了我，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林一洲没好气道：“你的意思还是我弟弟眼巴巴贴上来的？”
“……不。”沈在空看向连绵的雪山和漆黑的夜空，喃喃开口，“我以为，他就算见到了我，也会把我当成是一个陌生人。”
这样就能在暗处守着他，看着他的生活，永远不去打扰他。
可没想到，林皎会在失去了记忆后，仍然不顾一切奔向他。
林一洲神情有些复杂，看得出来他很排斥沈在空，但有些事，又不得不和这个男人交代清楚。
“小皎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主治医生说，再不进行干预，可能对他的大脑造成伤害，但问题是，一旦他恢复了记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做傻事。”林一洲深吸一口气，艰涩道，“他的情绪仍然不稳定，这次我选择尽快赶回来，也是因为他前两天发病了。”
沈在空默了默，“我知道。”
所以他才会不远万里前来。
“说句实话，其实看到是你，我反倒安心了不少。”林一洲突然道，“如果小皎恢复记忆，这世上能够救他的只剩你了。”
不是说林皎的家人对他来说不重要，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只是他妈妈那，可能不太好过。”
沈在空轻微皱了皱眉，这一动作被林一洲捕捉到，他笑了笑，
“挺吓人的吧，那天我没来得及赶到现场，不过后来听说我小姨对你挺不客气的。”
沈在空仍能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他抱着昏迷休克的林皎赶去医院，在急诊室外，众目睽睽之下，被赶来的林蔚然扇了一巴掌。
“我不管你是沈家还是什么王家李家，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他今天如果没能醒过来，我要你偿命。”林蔚然眼眶通红，身形颤抖，见沈在空没出声辩驳，还想上前纠缠，却被周围的医生护士拉住。
沈在空当时正处于极度的震惊和悲伤中，他完全不想理会旁人的言行，别说一巴掌了，估计拿个花瓶照他头砸他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当然，彼时他除了心疼，也有对爱人的愧疚，或许是所有人都钻了死胡同，沈在空也不例外，他一度认为林皎的自杀他应该负最大的责任。
所以他错失了和苏醒爱人见面的机会，因为林蔚然的严防死守，以及他对林皎家人的愧疚。这也就导致了林皎在医疗手段干预下的强行失忆。
“我小姨自小被宠坏了，任何事情她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林一洲轻声道，“包括在自己母亲，丈夫，以及儿子的身上。”
“但他始终是小皎的母亲，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最亲的人了。”
沈在空收回发散的思绪，对上林一洲严肃的神情，他颔首：“我明白，我不会，也没有资格指责一位母亲。”
林一洲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沈在空会对林蔚然不利，不过现在想想，确实是自己杞人忧天了，再怎么说，林蔚然也是林皎的母亲。
一个母亲的身份，确实足以抵挡很多的质疑。
“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定不会让他有事。”沈在空正色道，这是他对爱人哥哥的承诺，也是他对过去自己的承诺。
这一点林一洲从不怀疑，同为林皎的家人，他比林蔚然要看得更开，也更为客观，生病的林皎需要一味药，药的名字不是林蔚然，也不是他林一洲，而是沈在空。
“行了，回去吧。”
林一洲率先转身，“再不回去某个人要忍不住出来了。”
透过玻璃窗，别墅里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不断朝他们这边张望，似乎在担心他们大打出手。
“你们聊了什么？”林皎狐疑地看了看先一步踏进别墅的林一洲，朝他身后伸长了脖子。
“别看了，被我打死了。”林一洲冷冷道。
林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沈在空落后林一洲几步，但也很快进来，他低头对林皎安抚地笑了笑，“没事。”
看表情很正常，两人间气氛甚至还有股诡异的和谐。
“怎么说，沈总，有住的地方吗？”
那阵气头过了之后，林一洲也变回正常了，不管怎么样，沈在空的身份摆在那，怎么也不好太针对人家。
沈在空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再去刺激这位可怜的哥哥，“我住隔壁。”
听不出满意与否，林一洲冷哼一声，“您自便，我先上楼了。”
“等等等等。”林皎三两步跑到林一洲身边，抓起他的胳膊晃了晃，“哥，对不起啊，我刚刚不应该和你吵架的。”
林一洲斜睨他一眼：“你跟我吵的还少了？”
林皎嘿嘿一笑。
“行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去，懒得管你。”林一洲抽回手臂，却感受到一阵阻力。
他低头，对上林皎凶狠的目光，“我不应该也和我道歉吗？你刚刚那么凶。”
林一洲气笑了，但他风尘仆仆回来，刚刚还发好一通火，现在没力气再争辩。
“行行行，我错了，祖宗，放你哥回去睡觉成不？这三天我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林皎大发慈悲的放他走了，待林一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上，林皎转身扑向沈在空。
“吓死我了。”林皎整个人扑进沈在空的怀里，还不挺拱来拱去，他小小声的，似是抱怨，又似撒娇。
沈在空的视角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大衣里，他伸出手摸了摸这颗脑袋，“别怕。”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林皎仰起头，清泠泠的眸子看向沈在空。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来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沈在空忍笑反问。
林皎不说话了，继续嗅着沈在空身上独有的梧桐花香，心里不停地雀跃。
这是他的男朋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