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谢从心如同一阵风卷进咖啡馆,拿起桌上的拿铁就往嘴里猛灌。
“怎么来的这么急?”林皎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从心先是喝完了手机的咖啡,又挥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冰沙和两块蛋糕。做完这些事,他才放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昨天晚上,我不是和陆嘉航在山脚的酒吧玩吗。”
林皎洗耳恭听,“嗯,后来陆嘉航喝醉了。”
“对。”谢从心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然后你家沈总把我们接走了。”
“听上去是个很普通的故事。”林皎评价道,“所以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从心一脸沉痛:“沈总的司机到了之后,准备先把我送回家,就在我打开车门的时候,那个醉鬼挤了出去,非要说他看到了他的女神。”
“唔……”林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忍不住笑了笑。
“然后,就变成了陆嘉航在前面跑,我和司机在后面追,这醉鬼跑得还挺快,你能想象吗,我们三绕着我的小区跑了足足三圈。”谢从心揉了揉大腿,似乎还能回忆起那种上演城市追逐战的酸软感。
“后来呢?”林皎贴心地把蛋糕碟子推到谢从心面前。
“后来,这哥们儿终于跑累了,蹲在草丛边上假装自己是一只萤火虫,说要照亮世界。”谢从心冷笑一声,“司机大叔没招了,他说要不我们联手把陆大少爷打晕,直接送他回家。”
打晕当然是不可能打晕的,不过结局也算殊途同归,陆嘉航在经历一系列诡异举动,譬如抱着电线杆唱歌,对着垃圾桶深情表白后,终于不辱使命的……昏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林皎笑得眼角沁出泪水,“你们昨晚真是太有意思了。”
“陆大少爷确实有意思,第一天认识就帮我拉了个合作,那个老总的微信我一直没要到,昨天一下子就接上头了。”虽然陪着陆大少爷胡闹了一晚上,但谢从心求之不得。
“是吗,你们喝酒还谈正事呢。”林皎笑着拿起一旁震动的手机,视线落到屏幕上时,他神色僵了僵。
“怎么了?”谢从心观察到林皎的神情,探究道,“谁的消息啊。”
林皎沉默一瞬,“我妈的。”
今天是原定的林皎每月去找宋医生的日子,大概是林蔚然这几日忙过了头,等想起他这个儿子,惊觉他居然翅膀拍拍飞去了别处。
谢从心一秒噤声,他对于林蔚然还是有几分心理阴影在的。
林皎起身走到咖啡馆外面,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的林蔚然没有给他一秒的反应时间,单刀直入道,“你人去哪了?”
林皎轻声道:“找朋友玩去了。”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今天是你要去找宋医生的日子,你就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吗,什么朋友啊比你的治疗还重要,我说了多少次了必须去宋医生那,妈妈难不成还会害你吗?”
一顿说教劈头盖脸砸下来,林皎揉了揉眉心。
“我和宋医生联系过了,推迟几天过去,他说没什么大事。”
林蔚然那边静了静,“反正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去哪就去哪吧。”
林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妈,你不觉得你对这事反应太……”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蔚然挂断了电话。
林皎烦躁地把手机扔回口袋,用力吸了一口冬日的冷空气,直到胸腔肺部里浸满了寒意,他方觉那股郁气平复了些许。
“那个,小皎,昨天搭线的老总回我消息了,我可能得先回趟公司。”谢从心急匆匆走出咖啡馆,捕捉到林皎的身影,上前道。
林皎点头:“嗯,你忙去吧。”
这个项目是他努力了半个月的,谢从心一边在通讯录翻找一边道:“等我搞定客户再好好陪你玩儿!”
林皎失笑:“快去吧。”
待谢从心离开,林皎独自走在这条街上,南京永远有很多人,两旁的梧桐树参天蔽日,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间书屋。
街道上总有莽撞乱跑的小孩儿和不看路谈天说地的男人,林皎厌倦于欣赏众生百态,他觉得去书屋待一会儿是不错的选择。
都市白领们没有寒假,这间书屋看起来又消费颇高,因此现在人不多。林皎随意拿了一本封面黑色的书,他甚至没看清封面上的字。
转身之际,他听见有人叫他。
“林皎?”
林皎回身,看到来人,他不免有些惊讶。
“好巧。”
来者一身卡其色的大衣,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头发梳起,看起来是最标准的那一类精英男。哪怕穿着五位数的衣服和配饰,也不减这人身上从一始终的书卷气。
“好久不见了,不会已经叫不出我的名字了吧。”男人打趣道。
“怎么会,蒋任安,大学霸嘛。”林皎轻飘飘道。
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他的,林皎的高中时期枯燥又乏味,唯独让他感到有意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算得上是他的发小,另一个,就是面前的蒋任安。
纵使二中的教学资源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毕竟学生也多,僧多肉少,资源总会倾向于少部分人,林皎所处的班级就是那少部分,在这个班上的学生,要么成绩顶尖,要么家境顶尖。而剩下最重要的一个筛选标准,就是要足够乖巧。
所以林皎对于高中同学们唯一的印象,就是集体如同温顺的绵羊,成绩超过了隔壁班,羊群首领会大发慈悲地夸奖他们一番,若是考差了,没等首领发难,绵羊们自己就先崩溃哭泣,然后发奋学习,许下下次考试一定进步的诺言。
但羊群中偶尔也会有看似乖巧,实则暗藏反骨的羊,就比如林皎,再比如他面前的蒋任安。
和钱多多一样,蒋任安是高二的时候转学进来的。不过钱多多主要靠家里托关系,蒋任安就纯粹是自己争气,他一来,头上就顶着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浙江赛区第一的光环。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这学期要来个数学竞赛冠军!”前桌是个八卦王,甫一开学,便兴冲冲试图找人分享。
无奈后桌两人一个心情正差,一个是万年冰山刻薄嘴。
林皎刚得知外婆要回南京去住,家里就只剩他和林蔚然,已经能预料到未来两年家里弥漫的硝烟和争吵,他郁闷着,懒得管什么插班生。
同桌发小倒是理了理前桌,他凉薄的眼皮抬起,目光如同无机质般漠然,嘴里吐出来的也不像人话,
“插班生就像二胎,越优秀父母越看不上一胎。”
倒车尾刚从办公室挨骂回来的前桌:……
但不管如何,二胎还是来了。
“居然还是双胞胎。”前桌一脸新奇,猛拍林皎的桌子。
神经病吗?林皎忍了。
“神经病吗?”同桌没忍。
“大家好,我叫蒋任安,是从十二班转来的。”蒋任安的自我介绍很短,和钱多多相比,他显得有些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