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几天了,估计这阵子过后,也就没个清醒时候了。”嬢嬢拍了拍林皎的手,“听嬢嬢的话,劝劝你妈,让我进安宁病房吧。”
林皎眼眶一热,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听说小温医生最后也是这么走的,这病呐,折磨人……”
沈在空看着母亲被推进病房的时候,也是和他如今一样的感受吗?林皎说不出来,他只想流泪。
林蔚然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她叉着腰咱在床尾,口不择言:“你们真是好笑,就任由妈胡闹是吗?这病又不是治不起,又不是没可能活下来,你们一个个想干什么啊,安生些成吗,非得这个家支离破碎……”
“妈。”林皎听不下去,站起身,他隐怒道:“你能不能冷静点,我们在商量,这是嬢嬢自己的意思。”
林蔚然冷笑:“你嬢嬢现在什么身体状况你不知道?她现在做的事说的话都是糊涂的,你问问那些绝症患者,哪个想死?签了放弃治疗书的都是没钱治的,我们有钱,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直到这时,林皎才意识到,最接受不了嬢嬢病情的,其实是一直看起来很冷静的林蔚然。
最终这件事也不了了之,因为嬢嬢陷入了昏迷。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那天过后,她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隐隐有油尽灯枯之意。
死神的镰刀已经挥起,何时降落,是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那天南京下了一整夜的雨,雨后是难得的暖阳,嬢嬢拉着林皎的手,轻轻抚过他这些天被自己掐的凹凸不平的伤口,安静祥和的眼神让林皎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也是,林皎是嬢嬢带大的,他有点什么异常,嬢嬢会看不出来吗?
“要继续,好好的,生活。”嬢嬢断断续续道最后,她在林皎耳边说:“喏喏,嬢嬢舍不得你。”
林皎坐在床边泣不成声,病床旁围着的众人也纷纷不忍直视。
林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近乎是失态地从椅子上滑落,整个人趴在床边,“不要走,嬢嬢,不要……”
“下一世,还做喏喏的孃孃……”
剩下的尾音散在空气中,阳光照进病床,留下一地呜咽。
后来,林皎想,自己的病大概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了,源头是嬢嬢的离开,而彻底爆发,是因为他的爱人,以及他妈妈的爱人。
最初那几天,林皎处于一个茫然的状态,他还是住在颐和公馆,只是房子里的佣人都被他遣散,只剩下他和吴妈。不知何时起,吴妈开始叫他“喏喏”,恍惚间,就像是嬢嬢坐在花园里叫他去吃饭。
后来,他时常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看着水池里的锦鲤,一看就是一整天,一周时间,他瘦了快十斤。
姨妈终于看不下去,拽着他去了一家心理咨询室。
“你答应我的,现在你嬢嬢已经……你总得照顾好自己吧,不然嬢嬢要是在天上看到,得多伤心呀。”
林皎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是,治好了我就看不到嬢嬢了。”
姨妈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比话更早出来的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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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空加入这个项目已经有快一个月了,每天两点一线,从实验室出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规律又忙碌的生活无疑填满了他的□□,但他精神上仍然空虚。
每天夜里,他辗转反侧,想的都是林皎的身影,他在想林皎如今对他是什么想法,不知道他的气消了没有。
“咚咚咚——”
沈在空翻身下床,拉开宿舍门,见到来人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归为淡漠。
“有事么?”
来人竟是陈敛,他低眉顺眼地将手中的袋子递上前。
“这是李组长让我转交给你的资料。”
沈在空接过,点了点头:“多谢。”然后便想合上门。
“等等!”陈敛一手抵住门,抬头看向沈在空:“我,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沈在空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他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言简意赅道,“说,”
“吴科长走了。”
沈在空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知道,走之前还和王所长拍桌子。”
陈敛快速道:“我的意思是,他猥亵学生的证据是我匿名交给上面的。”
沈在空视线终于落到面前这个瘦小男人的身上,“所以呢?”
陈敛苦涩道:“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月淮,希望你能转告我的道歉。”
沈在空移开目光:“我认为对她来说,最希望的是从此以后不再看到你。”
陈敛面色一白,低声道:“我知道,我没想打扰她……”
“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休息了。”沈在空彬彬有礼道,他自认和这人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不料陈敛突然向前一步,他直直凑近沈在空,面色有些异样的潮红:“我,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你……”
这是在做什么?沈在空神色难看地大退一步,这让陈敛有了可乘之机,他走进沈在空的宿舍关上了门,喘着气道:“既然你那个男朋友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西北离南京那么远,他不会知道的,这么久,你不想吗?”
沈在空难以置信,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陈敛勇气,他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陈敛仍旧不死心地上前:“我很干净的,吴科长是零,我和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让他进入过。”
沈在空不想听这些,他只想吐,他强忍着恶心,将陈敛的衣领拎起来,打开门扔了出去。
沈在空觉得这间宿舍都脏了,尤其是他回想到曾经陈敛对他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更是泛上一阵油腻的作呕感,他颤颤巍巍拿起手机,点开林皎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皎皎,我好想你……
消息旁小圆圈转了几圈,最后当然没能发出去,沈在空勃然大怒,将手机用力摔向墙壁。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