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吗,外表而已。”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亲爹这副全天下的钱都等着他来挣的模样。
从小到大他都不觉得他和他爸长得有多像,但是每次逢年过节,亲戚们走街串巷的时候总会有人孜孜不倦的絮叨他们父子之间有多像,就连他的同学在第一次见到他爸的时候,都说什么他们的眼眉特别像,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见了鬼的亲切感,不过都是视觉上的错觉罢了,他那个活爹一年365天巴不得天天都在挣钱,要么就是在挣钱的路上。
白行简倒也不是想标榜自己有多清高,不喜欢挣钱,但是他实在没有他爹那么贪心,贪财,人生短短不过几十年,现在就算是挣了再多的钱,百年之后两腿一蹬,什么也都带不走。
“爸妈晚上好,这是我的女朋友,安风,长安的安,季风的风。”
安风笑的甜甜的,尽职尽责的做着漂亮吉祥物的本分,“叔叔阿姨晚上好啊!”
“安小姐晚上好啊,你是混血?”
白父虽然对安风仙人跳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今天晚上来的目的也不过是敲打她,顺便花点钱,破点灾罢了,他在生意场上风生水起混了多年的人,跟小辈们说话的气量还是有的,不过对于这姑娘的手段他终究是不敢恭维的,更怕她玷污了自家儿子。
“叔叔好眼力,我父亲是中俄混血,母亲是中国人。”
白母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眼神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些许惊艳:“难怪呢发色都跟我们的不太一样,就连皮肤都是冷白皮,生的真好看。”
白母是苏州人,典型的江南女子,虽说如今上了点年纪可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袭妃色的旗袍,旗袍上的刺绣并不多,右肩上刺着淡粉色的花朵,细腰处往下,绣出了枝头的花瓣飘零的美感,做工考究,看样子倒是出自老裁缝之手,慈眉善目的打量着安风。
啧啧啧,阿简的眼光不错,确实是个顶好看的,只可惜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她只要想起自己的宝贝小儿子,先是被眼前这个小姑娘伤心伤到喝酒进医院,后来又因为要帮这小狐狸精处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直接旷工导致他们父子俩又吵一架,她心里头的气儿就更不顺了。
安风瞧着白行简和他爸妈之间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不咸不淡的,不过想来也是,之前和白行简喝酒谈心的时候聊到过,他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爸爸妈妈工作太忙了,即使在家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打电话,左一个王总,右一个李总,时不时的还要开视频会议,哥哥姐姐又早早的出国留学了,留学回来之后也各自忙着工作,后来白行简上了初高中也就忙活起来了,渐渐的充实起来。
安风知道白行简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但是有一部分的他会永远都停留在了那个阶段。那个阶段的白行简是孤单的、敏感的、没有安全感的,是渴望被人强烈的爱着的。安风低垂着眼眸喝茶,瞧着这一家三口的脸色各异,心中暗自啧啧,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钱人家的亲子关系不花时间维系也一般啊。
“我今天看了秘书交过来的会议记录,你对顾总他们的航运路线有意见?”
“是的,他们想走传统路线,通常从俄罗斯到中国需要37天,而北极航线只要18天左右就可以到达,这对于我们节省成本非常有利。”
“哼!那你知道这两条路里你需要打点多少人际关系吗?这笔账你是怎么算的?两年前你贸贸然的就去跑海上的路,你以为没有我为你暗中铺路,你真的能赚到那些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嘶——话说到此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安风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亲爹说话可真难听。
“行了!当初阿简,才刚高考毕业是个半大的孩子,你这样打压自己的孩子,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就是因为他是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才想亲自教他,难不成让别人来教训我儿子吗?”
白父白母对于育儿理念再一次拌起了嘴,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白行简紧皱的眉头,攥紧在膝盖上的手。
两年前他穿着运动服,在码头从从清晨忙到夜深人静,又从夜深人静忙到天光破晓,为了要回破款烂账日夜奔走,为了拿下一船跑运单子他喝酒喝到直接去医院挂盐水,为了筹措第一笔启动资金,他到处借钱,应下了高额的利息,为了做成这一件事情,他面对了多少困难,吃了多少苦头,当他以为他真正独立了,已经闯下了一片天地的时候,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狠狠地教了他一盆冷水。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他能够取得的成就全部都是归功于他有一个了不起的爸,能做到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然的事情。所有人都觉得,他若是在爹的基础上,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是个草包。他愤然不平,可随着深入了解码头航运,他越发的明白了父亲当初看他就像是老叟戏顽童,强烈的自尊心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一只温良的手毫无征兆的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慢慢的将紧握的拳头舒展开一根一根地把玩着他的手指,猛然间白行简,只觉得内心慢慢开始平和,从滔天怒海的情绪中一点点拉出来了。
白行简不想表现的过于脆弱,这让他高傲的自尊心受不了,他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安风紧紧的拉住了,她笑着把脑袋凑了过来,和他悄悄地说起了话。
“大多数的长辈总是这么无聊,以为三言两语的强行灌输就能让我们懂得很多道理。可他们总是忽略了早慧并不能代替阅历。”
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沟通障碍就是这样,他们终究不是同龄人,因为阅历生活上的差距,无法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彼此的思考、情感,同时在繁杂、忙碌的生活中他们总是很少沉下心来去倾听彼此的声音,天长日久,造成了他们之间一层又一层的茧,此后的隔阂再难消除。
白母此刻气得有些头脑发昏,但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的神态气度,她喝了一口柠檬水,白父一时之间又心疼又后悔,他做生意做到如今越做越大,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的,敢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对他就是一顿骂的,除了自家的老爷子,也就只有自己的枕边人了。
白父终究是落下了脸。将手主动的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白母正是在气头上,一把就甩开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安风,我想去补个妆,你陪我去吧。”
穿过餐厅的长廊,外头有一很大的一片露台,虽然已经是晚上6:30了,但是在盛夏,外头的天光是半暗的,寥寥的几个座位坐这几个衣着时尚的贵妇,牵着卡着五颜六色发卡,尾巴上染了颜色做了造型的猫猫狗狗,安风觉得有些新奇,果然啊,有钱人身边的猫猫狗狗都是金贵的。
“安小姐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你觉得十万怎么样?”
虽然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了,可真切的听着,安风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豪门阔太啊,出手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