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简回山东过年了，听说他爷爷在家发脾气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考完试第二天就就回家，床前尽孝，洒扫侍奉。

临走前就连钞票也带走了，整个屋子没了半点生气，安风愣楞的坐在了床榻上，出神的眼眸里是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恋。

简单洗漱，打开电脑，细读白行简留下来的笔记和客户资料。

日子就这样，忙的昏天暗地，过得乱七八糟，粗粗糙糙。直到白行简一天七八个电话，连着轰炸聂桑桑紧急搜救失孤人员。

“我的天哪！”

聂桑桑的脚一踏进门，简直都要惊呆了，一堆相关海运的法律、财务专业书，大量的文献资料，还有很多写废了的纸团，横七竖八的堆满了整个客厅，电脑桌上也没好到哪里去，玻璃杯里剩了一半还未喝完的果汁，汝窑陶瓷杯里还有茶叶的残渣，可乐啤酒的易拉罐散落着，狐狸小狗玩偶也从沙发上跌落下去，就连被子也堆在了宽大的沙发上，桌上还摆放着一大堆胖死人不偿命的泡面，和防腐剂超标的面包。

“大少爷走了才几天呀，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呀！”聂桑桑从厨房里拿出两块抹布，朝着在沙发上躺尸的安风扔了一块，“别在那挺尸了，赶紧起来干活。”

“你怎么回事啊，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聂桑桑手脚利落，将看不过眼的垃圾通通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垃圾袋里，“白行简走了一个礼拜，你就窝在这儿过了一个礼拜山顶洞人的日子。”

“手机好像没电了。”安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个无人问津的手机，插上数据线，充电开机，大少爷这几天陆陆续续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她点开了霍寻的朋友圈，照片里白行简可真是一点都没闲着。

1月14号发小聚会，和密室NPC大战的300回合。

1月15号打牌按摩，美女荷官在线发牌。

1月18号迪士尼樱花城堡大战72小时。

1月19号，新得了鹿肉，啤酒碳烤

其他的大致略扫了一遍，就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充电，回想起这些天，美国的作息，非洲的经济，印度的卫生，她自己都被自己给气笑了，聂桑桑在客厅里拖地，随口说了句赶紧买票，免得后期抢不到票回家。

安风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哗啦的流着，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安风这才磨磨蹭蹭的买了一张夜里从北京出发，第二天早上到哈尔滨的绿皮火车票，在离开北京的那个下午，文清宇在南锣鼓巷聂桑桑的小房子里准备了一顿火锅，算是给安风践行。

冬日火锅的白烟熏染下，文清宇喝了点啤酒，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都鲜活了，举着杯子跟人嘱咐。

“你要是回了哈尔滨觉得无聊，就早点回北京吧，反正我和桑桑都在。”

安风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好，也笑不出来，一杯又一杯的灌，直到聂桑桑伸手抢下了那半罐易拉罐啤酒，轻轻的抱了一下她，在耳边轻声的说话。

“早点回来。”

火车进站口的行人大多都是大包小包的拎着，只有安风只背了一个轻飘飘的背包，不像是过年回家，反倒像是出去春游一样，安风坐在窗前看着空中的寒月，火车在轨道上缓缓前行，渐渐加速，车厢内的灯骤然间灭了，她爬上了自己的床铺，闭着眼睛，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家乡，回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身边。

人类对于巨大伤痛存有长久的记忆。

2014年1月1日哈尔滨

莫斯科国际芭蕾舞比赛少年组选拔赛

后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格外的扎眼，即使是在这样一群如花似玉的少女当中，她的皮囊骨相也是尤为醒目的，或许是因为得天独厚的美貌，就连眉眼间的任性都尤为讨人喜欢。

“你怎么还没来啊！都快要轮到我上场了，哼！我生气了。”

电话那一头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梨宝，别生气了好吗？我现在就赶过来，今天我给你买了新书，晚上给你讲故事，我就快到了，要乖乖的哦！”

少女的脸色慢慢地缓和了下来，可依旧不依不饶，任性的发脾气。

“可我不会化妆嘛，一会儿我上台怎么办？”

说着动作粗暴的拉开化妆包的拉链，一股脑儿的就把里头的口红、粉底液、眉笔倒在了桌上，撑着下巴，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嘴唇也不自觉的嘟囔起来。透过化妆镜，无意间扫到了后面的一个女生，总是用眼睛瞟她，安风心中有些不爽，挂了电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的瞧着她，想看这她到底几个意思。

那女生长得一般，顶多算个清秀，被瞧的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庞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脸上带着局促的笑，挪了过去。

“同学，我会化妆的，你长得这么好看，皮肤又好，其实画个口红，描个眉毛，就可以上场的。”

心头微动，安风倒也不是真的不会化妆，刚才不过是拿话磨姑姑罢了，不过瞧着这姐姐眼里隐隐的雀跃兴奋，还是心口不一的说着有口无心的话。

“真的吗？那就靠你了。”安风将眉笔送到那女生的手里，脸上展开了一个如鲜花般明媚的笑，笑意浅淡，却足够恍人心神，“好姐姐。”

前厅

观众席上的大灯都被熄灭，一束束灯光照笼罩在了舞台中央的少女，是个中俄混血，缓缓的抬起了纤细的胳膊，音乐响起，踏着节拍的步子迈开，飞扬起的白色裙摆，少女的自信和优雅在此刻仿佛融入了舞步浑然天成。

一曲终散，观众席如梦初醒，骤然间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是对舞者的认可恭维，是对舞者的赞许，更是对舞者心血的尊重。

鲜花掌声奖杯在这一刻，少女的童年所有的梦想都得到了实现。

安风抱着奖杯坐在长椅上，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越下越大，从白天等待到黑夜，拨给姑姑的电话却再也没有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