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号晚上
医院的太平间里两个狭小的长方形铁门被打开,两具年轻的尸体被医护人员拖了出来,男人的五官俊逸,女人美得让人心颤,这两个人是光是看长相,就很般配的人。
空旷的太平间里传来女人的咒骂和人群的嘈杂。
“呸!活该!真是老天开眼,让这一对狗男女在偷情的路上被车撞死了!”
“只留下了这么一个13岁的小姑娘,要命啊!”
“哼!大狐狸精留下来的小狐狸精,能是什么好货色!”
安风低着头,红着眼睛,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听着旁人说她姑姑如何如何,安雅雅和那个男人如何如何……
中国有一句古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年少无知的安风觉得这句话不过是为了粉饰懦弱,可是在那天之后,她才明白,人类对巨大的伤痛存有长久的记忆。
此后她开始频繁梦魇,醒来之后陷入巨大的痛苦,医生说这很容易复发,很难完全根治,因为记忆不会消失。
那天夜里哈尔滨下了一整夜的雪,安风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她很痛苦,在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这么痛苦的离去,她好疼,心脏、喉咙疼得无法自制,眼睛只会流泪。
那年哈尔滨的冬天特别冷,冷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十三岁的安风会写二次函数,知道勾股定理,可是没有人教过她,爱与别,是一生无解的鹤唳华亭。
安雅雅走了,她的遗物并不多,安风是其中的一件活物。
夜晚医院空空荡荡的走廊简直安静的吓人,稚嫩抽泣的声音,总是在问:“不是说好的,今天晚上要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的吗?”
再也没有人会等她回家了,也没有人陪着她长大了,安雅雅走了,连带着安风的纯真童年也一起葬送在了那场车祸里。
稚嫩纤细的手指,翻开了繁花灿烂的绿色封面,娟秀的字迹在书页前绽开:
亲爱的梨宝,为你展翅高飞的志向,为你闯荡世界的勇气,我由衷的感到自豪。
愿你如斯嘉丽一般勇敢、顽强、乐观、勤奋、善良。
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愿你无论身处什么境地,只要生命还在,总能好好的活下去。
最爱梨宝的姑姑
泪水滴滴答答的砸在了书页上,不受控制,晕开了字迹,安风笨拙地用袖口拼命想要擦干,越急越乱,字迹越擦越乱,越乱越难受,明明眼睛可以装下很多东西,却唯独装不下眼泪。
安雅雅走了,安风被迫待在那个并不接纳她的家庭,安静的蜷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活着,学校放假了就呆在书店一整天,逢年过节书店关门,没有地方可以呆着,她只能去寺庙,跪在佛前祈求上苍。
“阿弥陀佛,施主,长明灯是为为亡魂指引方向,避免在阴间迷失方向,更是伤者表达对逝者的深切思念与无尽哀悼。”
“师傅,能帮我点一盏吗?”
火红的宣纸上墨汁一笔一划,师傅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水红的眼眶,眉头皱起,侧隐之心微动。
“阿弥陀佛,姑娘这是你什么人啊?”
“恩人。”
看着在风中明明灭的长明灯,她突然很害怕,彻底忘记一个人,是先从容貌开始,还是声音呢。
“到站了——到站了——”
刚一下火车,东北漫天的大雪,西伯利亚的寒风穿过俄罗斯漫长的国境线,吹拂在了安风的脸颊上,记忆中刺骨的风和潮湿厚重的大衣再次浮现,她想起了安雅雅深邃又悲伤的眼睛,她们相依为命,举目无亲,生活拮据,她曾经的理想主义被撕碎在阶级的差距中,让人苦涩而屈辱的是,生活不是以所受苦难的奖赏结束,不是以歌剧那种壮观的尾声,而是以死亡结束。
安风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推开了花店的玻璃门,店里面很热闹,生意也很好,一屋子的鲜花在架子上明艳鲜活地绽放着,杨奶奶和几个年轻的女孩在店里忙碌的为客人包花束,抬头的瞬间,杨奶奶慈爱的眼眸是潺潺的想念。
“梨子回来了啊!” 她将手中的剪刀递给了旁边的女孩,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年不见了,真是越发漂亮了,这一年在北京还好吗?”
“嗯,挺好的。” 安风看着重新装修的花店觉得是真漂亮,刚走进来就好像走进了森林里一样,半空中吊着的鲜花吊篮特别漂亮,俏皮的朝着杨奶奶眨了眨眼睛,“在这么漂亮的花店出售,这些鲜花这么幸福应该高价出售。”
“小财迷。”
杨奶奶玩笑的将人抱在了怀里,看着怀里的人今年穿的衣服比去年好很多,眼眶都有些忍不住酸了,闲聊了几句家常,拿着花篮让安风挑花,她还是只要了红色的和黄色的玫瑰,随后杨奶奶走到花桌上拿出了一块儿海绵块,开始插花,用鲜花用绣球做陪衬。
她抱着鲜花,随手在街边叫了辆三轮车,在路边的一家烛火店买了蜡烛和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