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墓园,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禁敛住了呼吸,一排排石碑,四四方方整齐瘦小,却收纳了无数人漫长的一生,墓碑之上黑白的影像,有如花似玉的姑娘,有耄耋之年的老人,有白头到老的夫妻,有未谙世事的小孩,墓碑上的笑生动自然,恍若就像是在跟你问好。
安风透过墓碑上的照片仿佛看见了那个鲜活明艳的女人,回忆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人淹没,冗杂的思绪似乱麻般纠葛难理,安风的手指轻轻抚摸墓碑上女人的脸颊,仿佛触碰到了虚无又真实的灵魂。
“姑姑,我回来了,我今年过得很好,已经能够养活自己了,再过两年大学就大学毕业了,我想创业了,虽然我没多大的把握,但我想我这样年轻,总该试一试的,况且我本来也什么都没有,也就没什么怕损失的。”
安风将蜡烛点上,借着蜡烛的烛火点燃纸钱,在坟边的泥土上插上三炷清香,低着头和安雅雅聊天。
“姑姑,我谈恋爱了,是个很好的男孩,踏实努力,温柔积极,虽然有点大少爷的娇惯脾气,但我挺喜欢他的。”
从墓园出来,风雪又开始下了起来,安风走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区,这个老小区当年是买一送一的,送的是楼下的柴火间,后来时过境迁,越来越多的人搬走,安母就跟邻居说想开个麻将馆,顺理成章的就把旁边几家柴火间的墙给打通了,安雅雅出车祸走了之后,安风成了孤儿,又再次回到了安家,可这里没有安风的房间,所以一直都是她住在楼下的柴火间。
安风从窗边走过,就听见了里面嘈杂的麻将碰撞声,掀开厚重的门帘,迎面扑来的是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浓厚烟酒气味,一地的瓜子花生壳和橘子皮,这简直就像是个大型的垃圾场。
“哟!老板娘,你那个读书很厉害的二闺女从北京回来了。”
安母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顺嘴骂了句:“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了呀,也不瞅瞅今天都几号了,再晚点怕是年夜饭都赶不上。”
说罢,突然大骂下家,杠她的花,门口站着的这个人,远没有她手中的牌重要。安风也就当没听见,将背包放在了沙发的角落上面,掀开门帘打算找个书店刷夜。
“啧!你家这二闺女真是越长越漂亮,这身上穿的还都是名牌呢,就连那背包都不便宜呢!专卖店都得上万呢。”
安母闻言手中的牌顿了顿,轻轻的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背包,随口骂了句,那人多管闲事,路过的粪车都要尝尝咸淡,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斗嘴,安母的思绪也留了个心眼子,甚至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打了电话叫安风回来吃饭。
电话那一头安风捏着手机,思绪一转只觉得可笑,这人打电话叫她回去吃饭,准备憋好屁,无非是关于钱罢了,安风自然不想趟这趟浑水,直到晚上将近10点书店都要打烊了,没法子,一进门安弟正在扫地,安母正拿着手机清点今天的茶水费,瞧着是安风,憋了半晚上的火,劈头盖脸的就开骂起来。
“你个死丫头叫你来吃饭,你还给我摆什么大小姐的款,我看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吧!”
这样尖酸刻薄的嘴脸安风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就这样冷眼瞧着这个尖酸刻薄的怨妇,只觉得她愚蠢又恶心,没有搭理他,只是转身。倒了热水开始刷牙洗脸。
“你个死丫头就知道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水电燃气费,伙食费是一分都没交过!!!”
安母就这样跟在安风的屁股后面追着她骂,安弟有些听不下去了,拉着安母让她大过年的少说两句,不劝还好,这一劝安母的气焰更甚了,劈头盖脸的也是一顿骂。
“有你什么事儿还轮得到你在我面前教我怎么说话吗?你张嘴就是要6000块的补课费,你让我上哪给你找去啊!!!”
安母叉着腰,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骂来骂去,好像全世界都委屈了她似的,一旁的安父也只是坐在角落里,双目无神,不说话。安风继续无视这个咆哮的女人,转头将几张麻将桌拼在了一起,拿出厚重的棉被铺在了上面,在这个家里安风从来都没有住的地方,安母冲上前来一把拽住安风的胳膊。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去北京也上学这么久了,光顾着自己在外边吃好穿好。都不往家里寄一分钱,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有毛病吧!!!”被骂了一晚上的安风,此刻也搂不住胸腔的怒火,“我上初高中就开始自己赚钱,上的都是公立学校,学费都是我自己出的,去北京上大学,我也没找你要过一分钱,凭什么我要给钱给你!!!”
安母怒目圆睁,面色狰狞,作势就要抄起一旁的扫把打人,安弟将人拦了下来,安母依旧是摔摔打打,骂骂咧咧的,好一会儿才肯消停,上楼睡觉,这场家庭撕逼才算落幕。安风时至今日才仔细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血缘上的弟弟,果然是男孩子长大了,今年应该也要高三了,也许确实到了要补课的时候了。
“姐。”
安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看着安弟,似乎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你这一年多在外面过得好吗?”
安风下意识的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消片刻,她几乎是笑出了声,这个好弟弟还真是好呢,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这个二姐姐的死活,直到需要6000块补课费的今天,才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安风带着嘲讽的笑,清晰的看见了少年嘴角的僵硬。
“不要跟我玩感情这种小把戏,摆出一副很关心我的姿态,你这样生硬又拙劣的演技,让人一看就能看出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