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欢悄然逼近门窗,屏声静气,侧耳细听,屋外响声。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门,厉声问道:"谁?"
只见一个身影,快速闪入长廊拐角处。
许瑾欢刚准备去追寻,却听到纪鹞的咳嗽声。
他停住脚步,侧身看向纪鹞,一时竟忘了关住屋门。
寒风灌入,吹动床帐,纱幔飘起,女子的身影时隐时现。
纱幔停落间隙,便见鬓边碎发拂过她嫣红的脸颊,明润的杏眸就这般与他对视着。
许瑾欢喉头滚动,好似那纱幔也从他的心口处,轻轻拂过。
直到纱幔再次扬起,遮住了二人的视线。
"咳咳!"
床榻之上,纪鹞手按着胸口,止不住地咳嗽着。
"许大人,帮我……咳咳……倒杯水来。"
纪鹞的手伸在帐外,弯曲着手掌,准备接过茶杯。
却迟迟未有杯子,递到她手中。
待纱幔再次停落时,纪鹞疑惑地看向门口处,哪里还能看见许瑾欢的身影?
她杏眼含着笑意,"呆子。"
大雪,飘了一整夜。
直到次日清晨,才转为小雪粒。
巳时,纪鹞悠悠转醒,便见杜予落坐在榻侧,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纪鹞笑道:"怎么了?这小脸焉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先吃药吧,方才我出门,碰见了林玖,说是许将军差他给你送药。"
纪鹞回想起,昨夜许瑾欢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你为何小脸皱巴巴?"
"因为……",杜予落垂头道,"京城中贴满了布告。"
纪鹞脸色一沉,"说了什么?"
杜予落叹口气道:"算了吧,与我们无关。"
"与永宁王和弘野尚氏有关?"
杜予落点头,"纪鹞,永宁王今日午时三刻,便被问斩。"
"当真?",纪鹞立刻起身穿衣,"刑场在哪里?"
"临淮岸,闹市中。"
纪鹞束上玉冠,便要走。
杜予落一把拦住纪鹞,"你身体还没好,不可再受风寒。"
纪鹞低头看着手中,许瑾欢赠送的药瓶,"此事不仅是与永宁王有关,还涉及到整个朝局。"
纪鹞快步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昨夜屋外的异响。
她蹙着眉头,道:"杜予落,郡主在哪里?"
"郡主近日都乖乖,待在府内,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纪鹞抓住她的胳膊,"郡主就交给你了,万不可让她知道此事。"
见杜予落听话地点头,纪鹞便迫不及待地往市集走去。
纪鹞因病发热的身体,又受冷风影响,冷热交替,连后背出的汗都不知是冷是热。
但她只想走快点,想必许瑾欢定早早到了刑场。
即便他们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不知此时他的心情又当如何?
在冰冷的雪地上,走了许久,纪鹞才抵达刑场。
也许是因为丰州兵,还在包围京都,所以大部分人并不想出门冒险。
与上次王爷被捕的场景相反,现场显得格外冷清。
纪鹞有了片刻恍惚,好似自己走进了默剧世界。
监刑台上的廷尉,身着朝服,神情肃穆。
跪在台上的王爷,身着囚服,背对着她。
台下寥寥数人,面色麻木。
还有,站在角落里的许瑾欢,让纪鹞看不清他的神色。
竟无一人说话,静得出奇,唯有不断飘落的雪花,彰显着时间的流动。
新雪不断地覆盖在旧雪之上。
直到,完全把它的脏污彻底遮盖住。
灰蒙蒙的天空,白茫茫的大地,廷尉郑重地打开诏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犯俞北,本以宗室,受国厚恩。位列宗藩,不思匡国;世受爵禄,阴结党羽。残害忠良,致使陈家阖门覆灭,天下扼腕。
幸赖丰州牧、都督七州诸军事尚啸苍,忠勇奋发,提兵入告,元凶罪状,始得昭彰。
朕念宗枝,屡加诘问,然社稷之重,岂容私亲?着即削除爵位,废为庶人,押赴市曹,明正典刑,以谢忠魂,以安天下。"
廷尉刚刚宣读完毕,紧提一口气,问道:"逆犯俞北,谋害忠臣,证据确凿,尔还有何话要说?"
永宁王崩裂的双脚,在风中微颤。
他抬头,望向了那巍峨壮丽的皇宫,大声道:"草民,认罪!"
悲愤的声音,回荡在刑场上方。
廷尉从案上签筒中,抽出一支朱红色头的令签,掷于地上,沉声道:“午时三刻已到,依诏行刑。”
彪悍威武的刽子手,扬起大刀,正欲挥下。
正巧此刻,纪鹞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喧闹声。
她的余光闪过,杜予落的身影。
纪鹞连忙向后看去,却依旧是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