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阳光就执拗地挤过百叶窗,在祁郗喻的办公桌上投下几道晃眼的光斑。桌上的咖啡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圈浅褐色的水渍,旁边堆着的项目方案上,红色批注密密麻麻爬了半页,全是阮氏那边昨晚连夜打回来的修改意见。
祁郗喻捏着笔的手青筋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把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惊得旁边整理文件的女助理手一抖,文件夹差点摔在地上。
“不是,”祁郗喻往后一仰,瘫在办公椅里,椅背被压得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碎发被揉得凌乱,“那个阮总他是不是有病啊?”
女助理小陈连忙放下文件夹,凑过来递了杯温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陪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忍俊不禁:“祁总,消消气,阮氏那边向来要求严格。”
“严格?这叫吹毛求疵!”祁郗喻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烦躁地转着杯身,杯壁的凉意沁得指尖微微发麻,“放眼整个A市,比我们祁氏有潜力的公司多了去了,他收购哪家不好,偏要收购我们?”
他越想越憋屈,当初祁氏科技刚有起色,正准备大展拳脚,阮氏集团就像凭空冒出来的巨兽,二话不说甩出收购方案,软硬兼施,愣是把他这个创始人逼成了给人打工的。说是项目负责人,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牛马,每天被隔着屏幕的指令追着跑,连那位阮总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还有,”祁郗喻猛地坐直身子,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有没有收购的那个条幅给我一下?就是签合同那天挂的那个!我今天就扛着它去找他!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落,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往眼尾的位置蹭了蹭——那是在游戏世界里养成的小动作,每次烦躁或者走神时,总会不自觉地碰一碰那里,好像这样就能压下心头的乱绪。
可指尖触到的不是傀儡丝的冰凉,也不是厮杀后残留的血污,只是光滑温热的皮肤。
祁郗喻的动作猛地顿住。
窗外的车鸣声清晰地传进来,楼下的早餐店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桌上的报表还摊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跳一跳,显示着上午九点十五分。
这是现实世界。
没有玫瑰庄园的血色花瓣,没有双子雕塑馆的石膏粉尘,没有阮季限掌心的黑色火焰,更没有能让他扛着条幅找上门理论的理由——阮氏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里,他连那位阮总的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嗡嗡作响。
祁郗喻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飞快地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猛地呛了一下。
“咳咳……”他咳得眼角发红,慌忙抬手捂住嘴,余光瞥见小陈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憋得有些扭曲,显然是目睹了他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