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退出(八)
车子在霓虹里穿梭,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祁郗喻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方向盘上的纹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行“明晚七点,老地方见”的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老地方。
是哪里?
祁郗喻的眉头拧成一团,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场景。是玫瑰庄园那片落满血色花瓣的玫瑰园?是双子雕塑馆里那间染血的病房?还是中转站那个飘着栀子花香的长廊?
可那些地方,都只存在于那个游戏世界里。
现实世界里,他和阮季限,哪里来的什么老地方?
祁郗喻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脚下无意识地加重了油门,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车速快了几分。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店的偶遇。阮季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他看着文件的样子,专注得不像话,连自己投过去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难道……是那家咖啡店?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发信息的人是不是阮季限。
也不知道,对方约他见面,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工作?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祁郗喻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游戏世界里的画面。阮季限掌心的黑色火焰,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低头替自己拂去发间花瓣的动作,还有他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淡淡安抚的目光。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得让他几乎要以为,游戏里的一切,都不是梦。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灯光惨白,将祁郗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目光沉沉。
他该去吗?
去了,又能怎么样?
如果真的是阮季限,他又能说什么?说自己记得游戏里的一切?说自己记得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说自己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祁郗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不敢。
他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怕阮季限根本不记得,怕自己说出那些话之后,换来的只是对方的一句“莫名其妙”。
现实世界里的阮季限,是阮氏集团的总裁,是他的顶头上司,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资本家。
而他,只是他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项目负责人。
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祁郗喻将手机揣回口袋,推开车门,走进冰冷的电梯。电梯壁映出他疲惫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巴上冒出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却驱散不了半点寒意。祁郗喻踢掉鞋子,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空气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发出的轻微嗡鸣。他伸手摸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转着。
他其实不抽烟,只是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拿出来把玩。就像游戏里,看阮季限抽得多了,便也染上了这个习惯。
指尖的烟卷渐渐被捏得变了形,祁郗喻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那片荒芜。
他想起白晨辞的话,想起陆屿的笑,想起小宝软糯的那句“哥哥”,想起游戏里的那些日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祁郗喻站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淋浴。冰冷的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不管那条短信是谁发的,不管那个“老地方”是哪里,他都必须去。
因为他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阮季限到底记不记得。
想知道,那场游戏里的羁绊,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第二天傍晚,祁郗喻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下午六点半。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祁郗喻没有开导航,只是凭着直觉,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又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指引着他。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成一片暖红色。车子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是那天偶遇阮季限的那家店。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