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这个时候他难道不应该问自己童年发生过什么难忘的伤痛,或者告诉自己她的母亲其实很爱她之类的话吗。
“我…”伊娃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了下来。
是的,她并不用总是回答,这算是她作为病人尚还保有的一点小小权利。
汉尼拔停顿了一会儿“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我应该不是你的第一个心理医生,怀特女士向我提起过,你也看见了他们的恶意,是吗?”
伊娃沉默着点了点头。
“可以和我说说吗?”
伊娃犹豫了一会儿“…席琳女士。”
她顿了顿,接着继续犹疑不定地小声道
“她嫉妒所有比她年轻漂亮的女性,我觉得她很可能杀死了勾引她丈夫的第三者…”伊娃说到这里咽回去了下面的话。
然而汉尼拔似乎依旧在等待她说完。
但伊娃不再说了,只是紧紧握着茶杯。
“这次的描述似乎比描述你对于怀特女士的猜想时粗略一些,为什么呢?”汉尼拔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
伊娃咬了咬唇“我…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令我不舒服。”
“好的,伊娃,当你感到不适你可以随时告诉我。”汉尼拔看起来似乎很善解人意“我们聊聊别的。”
伊娃喝了一口茶。
汉尼拔也端起他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杯子“那片黑色的纱布…我认为并不是用来遮住眼睛的最好选择,不太方便也不好清洗不是吗?”
“嗯…”
“那为什么不用眼罩之类的替代品呢。”
伊娃低声道“妈妈不让…”
汉尼拔意料之外地并没有对这个话题过多纠结“怀特女士是个很好的母亲对吗?我相信你很爱她。”
伊娃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也相信她肯定不会具有你所想象的恶意。”他说
伊娃不禁握紧了杯子。
又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对话。
“但是…”汉尼拔话锋一转“没有人会是圣人,所以或许你的某些想法是正确的。事实上,有不少母亲都曾杀害过自己的孩子。”
伊娃猛地抬起头,又触电一般低了下去“…真的吗?”
“千真万确。”此时,汉尼拔突然起身,走到了伊娃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茶有些凉了,让我去帮你重新倒一杯吧。”
伊娃其实更喜欢自己手上的这杯茶,但是她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犹豫着递出了手中的茶杯“谢谢…”
“不客气。”西装袖下露出的大手将茶杯接过,去了旁边。
伊娃听到了她的左侧有水倒进杯子的声音。汉尼拔一边倒茶一边与她闲聊。
“那块黑色的纱布,你已经戴了多久了?”
伊娃余光甚至看不见汉尼拔,她感到放松了一些“五岁开始,已经十一年了。”
“在家里也这样戴着吗?”
“嗯…”
“你的母亲,怀特女士一定把你当成了她可爱的夜莺。”汉尼拔似乎笑了笑,一杯温热的茶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哦,差点忘了。”
茶杯被短暂地端走,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茶杯里的茶少了一些。
伊娃接过“谢谢。”指尖蹭了蹭杯壁,只找到了一处有些湿润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喝了一口。
汉尼拔的身影又离开了一会儿,接着他将几张问卷和一只深蓝色的钢笔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关于被迫害妄想病症的测试问卷,你可以做一下,然后我们再来分析一下你的病症。”
伊娃垂眸点点头,拿起了笔开始做问卷。
这种问卷她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每次都是大同小异,虽然如此,但是汉尼拔的问卷明显看上去新颖得多,她做题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三十分钟左右,她做完了问卷。
汉尼拔将问卷拿到了自己面前“分析你的情况需要一些时间,详细的我们可以下次再聊,这次谈话的感觉如何?”
伊娃垂着头“一般。”
汉尼拔似乎笑了一下“那你对我的感觉如何呢,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我还是比较在意客人对我的看法的。”
伊娃踌躇了一下,她对这位莱克特医生的印象其实算在所有医生里最好的,和他聊天让她感觉到放松。
“…不差。”伊娃小声道。
交谈又持续了一会儿,汉尼拔并没有再问什么令她不舒服的问题,伊娃也越来越放松。
“时间快到了。”汉尼拔看了一眼表“你需要我帮你重新将纱布系上吗?”
“麻烦了。”伊娃闭上了眼睛,抬起了头。
手上的纱布被拿走,纱布被一圈一圈轻轻地缠绕在眼睛上,眼前的光感慢慢地重回黑暗。汉尼拔在她脑后打了一个结,不松不紧刚刚好。
重回黑暗,伊娃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她开始后悔这么早就让汉尼拔帮她系上黑纱,她应该在确认母亲过来之后再让他帮忙的。
“还有…多久结束?”伊娃问道。
“三分钟左右。”
伊娃不可能坐在这里忍受这令人恐惧的黑暗中的五分钟,她低声道“能…将您的双手给我吗,那会让我感到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