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个古朴华美的三角钢琴,她的身边坐着一位熟悉的男性,她瞬间感受到,那依旧是她的父亲。
男人右手放在琴键上,缓慢地弹着小星星的旋律,伊娃心中的不适慢慢被钢琴声消解了。男人弹完两个小节,转头看向了伊娃。
男人似乎在微笑。
试一试,伊娃。
和爸爸一起弹。
伊娃犹豫着把手放在了琴键上,生疏地用食指弹奏出了几个音符,她听到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开心地笑了。
可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噪音又一次传进了伊娃的耳朵里,那噪音由小变大,由远及近。
汽车的鸣笛声从伊娃的上方穿来,她抬起头
“轰——”
脸上又一次沾染了温热的液体。
伊娃看向旁边,一个巨大的黑色法拉利车头嵌进了地板里,连带着钢琴的座椅也被截成了两断,地板的大坑旁边都是散落的木头和瓷砖块,还有喷洒的鲜血。
一只手卡在地板的坑洞和黑色法拉利的缝隙之间,不停流着血。
伊娃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张开嘴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一眨眼间,伊娃又一次出现在了不同的地方。
她正坐在浴室的镜子前,一个男人正拿着吹风机为她细细吹着头发。
伊娃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脸,男人比较高,脸的部分超过了镜子所能看到的范围,但伊娃知道那是父亲在为她吹头发。
逐渐开始意识到这是梦境的伊娃陷入了迷惘,这是父亲,还是汉尼拔?
男人的信息传进了她的脑袋里。
再坚持一会儿。
回卧室再休息,伊娃。
伊娃看见镜子里映照出了两个忽闪忽闪的光点,光点正在由远及近逐渐变大,仿佛一对车前灯从她后面跟着车子疾驰而来。
伊娃恐惧地盯着那两束迅速靠近的灯光,起身猛地将身后的男人推开。
可是晚了。
鲜血又一次喷射到了伊娃的脸上。
伊娃被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包围着,她跌坐到了地上,看着脚边那只断臂,捂着脸痛哭出声。
可是没有声音,伊娃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
伤心欲绝之时,伊娃看到了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
于是她哭泣着,将碎片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脖子里。
伊娃醒了。
脸上一片潮湿,伊娃看着面前的睡衣,意识到自己正被汉尼拔抱在怀里。
这是她的房间,这个事实让她安心了些。
“做噩梦了?”汉尼拔抚摸着伊娃的后背。
这噩梦来得突然而离奇。
伊娃的理智逐渐回笼,她眨了眨哭红的眼睛。
“我…梦见了记忆。”
汉尼拔缓缓道“梦见记忆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许是最近生活里面有一些和从前记忆相通的触发点。”
伊娃想起了安娜天真无邪的笑脸。
梦境里的情绪和思考是不被理智所左右的,一切情感和反应仿佛都不合常理,伊娃享受能够被她操控的梦境,却厌恶会操控她心情的梦境,比如今天的这个梦境。
这让她感觉到自己不像自己,感觉到无助又软弱。
软弱时会想要寻找依靠,这或许便是他的目的。
伊娃靠在他的怀里,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们的呼吸洒在彼此的颈间。
伊娃的心思总是集中在他人的身上,好比安娜·布莱克,或是威尔·格雷厄姆。
她审判着他们,让贱民上天堂,让教皇下地狱。
为了保护她的羊羔,她几乎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切成血淋淋的一块又一块,供他享用。
只有这时她才将心思分出来一部分给他,虽身处渊底,却像是在施舍。
“关灯吧。”
伊娃轻声道,将今夜的时间施舍给他。
汉尼拔一手环着她,一手去关了床头灯的开关。
夜幕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