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威尔的案件开庭了。
伊娃穿着淡蓝色的毛衣裙,安静地坐在旁听席,她戴着白色的口罩,防止被记者们认出来。她的身份和经历实在太过具有话题性,那些苍蝇一样的记者会让她不得安宁。
汉尼拔身着深灰色的西装,走到法台前方将手放在了圣经上“我宣誓我说的证词皆为事实,绝无半句虚言。”
威尔站在被告席上,虽然不再穿着病号服,而是西装革履,但是他看起来依旧并不从容。现在他正盯着坐到了证人席上的汉尼拔,就像兔子盯着老鹰。
法官敲了一下手上的法锤“证人,被告和原告都已入席,本次庭审正式开始。”
伊娃坐在座位上,听着律师们的冷嘲热讽唇枪舌剑,听着汉尼拔冷静而具有说服力的陈述,还有威尔无力的反驳,心情逐渐由好奇转向了无聊。
伊娃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玩了一会儿,顿了一下,又缓缓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对着汉尼拔的方向,轻轻用手掌拍了拍自己嘴巴的位置,仿佛在打哈欠。
“证人汉尼拔??莱克特,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法官此时问道。
汉尼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伊娃,收回视线缓缓道“没有了,法官先生。”
一直盯着汉尼拔的威尔皱了皱眉头。
法官于是敲了一下法锤“庭审结束,休庭。”
人们纷纷起身从门口出去,伊娃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等着汉尼拔过来一起走。
两个警官一左一右带着威尔从侧门出去,威尔临走之前一直看着伊娃,但是伊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汉尼拔走到了伊娃的身前,伊娃拉下口罩似乎想透透气,但是汉尼拔握住了伊娃摘口罩的手,帮她把口罩戴了回去,又帮她捏了一下鼻梁上的钢丝圈。
威尔沉默着收回了目光。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呢,眼神、举止、态度…甚至是氛围。
那么明显,他和其它人却都被表象蒙蔽着,就像待宰的猪在屠夫下刀的前一秒还在无忧无虑地吃着猪饲料一样。
伊娃对于威尔复杂的心理活动毫无所感,她只能看见面前的汉尼拔,而威尔被警察和汉尼拔的身影挡在后面。
汉尼拔把她刚要摘下来的口罩戴了回去,还戴得更紧了一些,伊娃并没有说什么,跟着汉尼拔走出法庭上了车。
“在生我的气?”汉尼拔为伊娃系上了安全带。
伊娃摘下口罩,云淡风轻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确实在生气。
昨晚汉尼拔在凌晨两点趁着她睡觉时离开了,直到五点才回来,带着一身晨露。
“我向你道歉。”汉尼拔淡笑道“请问可以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伊娃看向窗外“希望这个补偿可以解除我的困惑。”
汉尼拔回道“当然,我保证。”
伊娃放在腿上的双手颤了一下,她闭上双眼
汉尼拔看了一眼伊娃轻颤的手,调转方向盘让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伊娃。”汉尼拔握住了伊娃的手,声音令人安心。“我不希望你选择使自己痛苦的方式来压抑你的情绪,我会帮助你。”
过了一会儿,伊娃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继续开车吧。”
汉尼拔闻言,视线在伊娃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地收回了手,微笑道“好的。”
最近的巴尔的摩并没有因为威尔的落网而变得平静。
这里发生了两起案件。
一位法警被谋杀了,以“威尔的作案手段”被谋杀在了其家中。
尸体被插在鹿角上,胸口中刀,开膛破肚,器官丢失,浑身上下被电得外焦里嫩,一只耳朵被割掉了。
过于明显的模仿作案,伊娃很清楚凶手是谁,威尔的男看护,不可一世,高傲且愚蠢,以为杀了一两个人就能够高人一等的低等杀人犯。渴望名利,仰慕威尔这样犯罪手法残忍又名声赫赫的连环杀人犯。看见他的第一眼伊娃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她并没有太过在意,威尔依旧没有办法被做无罪辩护。
那位杀人犯甚至不知道应该活着剖开猎物的肚子,这显然与“威尔的杀人手法”是相悖的。
另一个是城市议员的失踪案,但是比较起法警的恶性杀人案件,这个失踪案就显得不足为奇了起来。
但是这个案件引起了伊娃的关注,可是伊娃却迟迟没有看见新闻里出现议员缺失了内脏的尸体。
“你把他放到了哪里?”伊娃于是在失踪案后一天直接问了出来。
汉尼拔正坐在心理咨询室的办公桌前翻看着一位病人的病历,他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勾起嘴角道“礼物需要被精心包装。”
伊娃瞥见病历本上一个黑人女性的照片,那是杰克的妻子。
她垂眸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黑人女性,转而道“每次我看见她从心理咨询室走出来,她眼中自我毁灭的念头就多了一分。”
汉尼拔思索片刻“毁灭并不总是坏事。”
杰克的夫人是汉尼拔的患者,患有癌症,对于她来说,比起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渐消颓,看着爱人为她劳神费力,死亡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我记得再过三十分钟就是她就诊的时间。”伊娃看着汉尼拔腕上的手表。
汉尼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的确,快到时间了,我的患者应该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
在去见死神的路上。
杰克的夫人,那位美丽的女性,她的恶意针对的是她自己,而那本就风烛摇曳的□□在她的眼睛里已经逐渐被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