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陷害了我!”
威尔对人们嘶吼着,求助着,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的话。他们只是觉得威尔疯了,疯得更加厉害了,已经失去理智开始将自己的行为归因给无关紧要的人了。
这时,伊娃来看望他了。
安全线之外,伊娃穿着白色的毛衣站在那里,干净得像一个天使。
“你还好吗,威尔。”伊娃朝他微笑着。
威尔仿佛看到了黑暗之中的一盏明灯“伊娃…”他垂着头,还没有忘记自己差点射杀她的事情。
伊娃望着威尔“我并不怪你,威尔。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威尔动了动嘴唇,没有再说话。他坚信汉尼拔陷害了他,可他不想怀疑伊娃,也不想深入思考伊娃在这个事件中所处的角色。
“我相信你的记忆让你现在有些混乱。”伊娃柔声道“但我不确定你是否还想要相信我,你觉得我是什么,威尔?共犯、受害者、还是无关的第三人?”
威尔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伊娃温柔地看着他“你在尝试夺走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亲人。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么当我的养父被定罪,我就会成为阿比盖尔,再一次成为阿比盖尔。”
“可他犯了罪,他就要承担后果。”威尔倔强地说。
伊娃垂眸“我的养父打算作为你的证人出庭,帮你做辩护。”
威尔闻言警惕地看着伊娃“…什么辩护,无罪辩护还是无意识辩护。”
伊娃回答道“无意识辩护。你看,你的话现在没有说服力,所以我们能够采取的最佳手段只有这个。即使现在要做无罪辩护,结局也肯定是失败的。”
威尔微蹙着眉头“你是在尝试帮助我,还是在尝试帮助汉尼拔?”
伊娃微笑着“我在尝试同时帮助你们两个人,还有我自己。我依旧希望我能在莱克特别墅的客厅里见到你,那时我们可以一起聊天,等我成年之后我们甚至可以一起喝酒,这样不好吗?”
威尔盯着伊娃的双眼“听起来…事实如何对你并不重要。”
伊娃柔声道“我们一直在互相帮助,从前是,之后也会是如此。”
探监的时间到了,伊娃在临走前朝威尔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威尔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伊娃。这次的事件让他学会了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看待所有人的言行。
而伊娃的表现如同第二个汉尼拔。
威尔可以轻易看透曾经的伊娃,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可是现在,她变得越来越无懈可击,她的每一句话都无法让人挑出一点毛病,她的每一个举止都从容而优雅,她才华横溢却不热衷于炫耀,她温柔和善却总是与别人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她可以轻易地走进任何人的心房,又静静地离开,从不久留。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
威尔想要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可是思维已经快速运转了起来。
对艺术的热爱,美学造诣,恋童癖约翰的死亡,小提琴手托拜厄斯的死亡,充满魅力的艺术家,一封人体情书,突如其来的长途旅行,同行去费城的汉尼拔,一同回到巴尔的摩的两个人…
威尔得出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结论。
“照片,我要照片!”威尔说着
“你在说什么,威尔?”法医贝弗利站在威尔的牢房外疑惑地看着他,她的胸前还戴着“访问者”的牌子。
威尔冲到了栏杆前,神色坚定“我需要艺术家作品的照片,现在,我有线索了。”
贝弗利看着威尔,怀疑道“真的吗?你不会又要说是汉尼拔吧。”
“不是他。”威尔定定道“不是汉尼拔。”
贝弗利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这件事,我需要告诉杰克…”
“别告诉杰克!”威尔道,而后垂眸“先让我看看线索。”
贝弗利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访问室中,威尔的手被锁链固定在桌子上,他的面前是几张尸体的照片。
“约翰莱德,托拜厄斯,被掏心的蒂娜,尸体情书…”贝弗利道“和艺术家相关的案件都在这里了。”
威尔沉默地看着手上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照片捂住了脸,苦涩地说“伊娃…是伊娃。”
贝弗利不敢置信地看着威尔“这不可能,威尔。伊娃还只是个小姑娘,她没有办法搬运这些尸体。”
威尔挪开了手,眼圈有些红“因为有人帮她,汉尼拔一直在帮助她作案。你看。”威尔把前两张照片拿了出来。
“这两个作品都是伊娃处在巴尔的摩时完成的,9月她去长途旅行了,那是汉尼拔说的。”威尔指着第三张照片道“11月,汉尼拔在巴尔的摩,伊娃在旅游。艺术家一般会以整个尸体为素材进行创作,就像雕塑师不会用一个巨大的石材只创作一个巴掌大的微型雕塑一样。可是蒂娜的身体却被抛弃了。艺术家只取了心脏,又将心脏安在另一个完整的耶稣雕像上。这不合理,即使是宗教主题的雕塑——约翰莱德的雕塑,艺术家也没有舍弃他与耶稣完全不一样的面容,可她为什么这次偏偏只拿了心脏?”
威尔接着道“因为她没有办法搬动一整个尸体,没有别人可以帮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
贝弗利复杂地看着威尔“威尔,你确定吗?你不能仅仅因为怀疑汉尼拔就伤及无辜,况且…约翰??莱德的案子已经结案了,安娜的母亲也被处了无期徒刑…安娜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而且已经自杀了…这个案子,没法翻案。”
威尔听到安娜这个名字攥紧了拳头,可是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不考虑约翰莱德的案子。”贝弗利道“托拜厄斯的尸体并不是完整的,他的下半身缺失,你不能以一个案件就推断艺术家就不会作出大材小用的作品来。”
威尔争辩道“切萨皮克开膛手是食人魔,如果我说的不是事实,那托拜厄斯的下半身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她和汉尼拔依旧充分利用了可以利用的部分。”
贝弗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拾了照片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再过不久就该开庭了,你得好好准备。”
“至少试试…”威尔突然出声道。
贝弗利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威尔。
威尔恳切地望着贝弗利“求求你,至少试试…”
贝弗利没有回答威尔的话,她最终复杂地看了威尔一眼,离开了访问室,而威尔则被看护带走了。
伊娃是杀人犯,是艺术家。
如果威尔可以选择丧失记忆,他或许会自欺欺人,可是他不能。这些想法在他脑中日日夜夜地旋转着,他尝试说服自己,又努力地想推翻自己的结论。
浑浑噩噩,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汉尼拔转移了,比起汉尼拔的背叛,伊娃的欺骗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甚至想,如果他疯了就好了。如果他是真的疯子,那他脑中的想法就不是事实。
直到伊娃又一次来看望他。
伊娃将视线从一旁的男性看护身上收回来,关切地望着他。“你没有休息好吗,威尔?”
威尔看了一眼伊娃,又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伊娃也不在意,继续道“最近外面没有那么冷了,但是温度变化有些大,很容易感冒。”
威尔垂着头,低声道“背叛现在对我而言是唯一真实的感受…我快要对周围的环境失去正常的认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