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抽回了自己的手。
汉尼拔静静地望着伊娃,过了一会儿,他道
“你的天赋总是使你看见他人最坏的一面。”
伊娃没有说话。
这场逃离计划的主角,她只敲定了一个人,贝蒂利亚。
她眼中对自由的渴望已经发酵到了相当成熟的地步,只要贝蒂利亚离开,就能把消息带回巴尔的摩。
她不愿承认她对贝蒂利亚的预估错误了,但贝蒂利亚的折回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信任的重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汉尼拔伸手抚上伊娃的脸颊,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们必须相信彼此最好的样子。”
“你叫我如何去相信我从没看见过的东西?”伊娃轻声道,她银灰色的眼睛清澈地仿佛玻璃珠,一切事物都能在其中找到倒影。
…
米娅没有睡着,她正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自己的手表。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得到了独自在家的机会。因此为了不浪费这宝贵的机会,她特意回了一趟贫民窟,用工资向那恶心的醉汉买到了两瓶难得的好东西。
一瓶下在女士沐浴露里,效力可以让睡眠障碍患者足足睡上十二个小时。
一瓶下在男士沐浴露里,效力可以让最保守的修道士化身发情的公牛。
半个小时左右,药效应该就会起作用。
她要用这两瓶药,换来她所梦寐以求的生活。
秒针到达12点的刻度线,米娅离开了房间。
主卧的灯果不其然还亮着,而客房的灯也不出所料已经关了。
米娅站在主卧的门前,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敲了敲门。
“咚咚咚”
米娅静静地等待着,可是没有人为她开门。米娅感到有些不耐,又伸出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依旧没有反应。
米娅蹙着眉拉了拉门把手,却发现门并没有锁。
她试探性地推开了门“费尔教授?”
可是接下来她却看到了令她无比震惊的一幕。
白金色头发的少女透过男人的肩膀望着她,她的身体仿佛乘着海浪一般不由自主地起起伏伏,她伸手拥抱着男人精壮的后背,香汗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亮光。
香艳至极。
米娅大脑一片空白,迅速关上了门,她的脑袋被各种疑问塞得满满当当。
为什么药没有作用,为什么伊娃会出现在主卧,客房里的又是谁?
门外的米娅快步走到了客房想要打开门,可是客房被反锁了起来,她用力敲门也没有人回应。
米娅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伊娃。
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几乎已经成为了诅咒,每次那双银灰色的看向她时,她总是能在里面照见最卑微可笑的自己。
……
第二天的清晨。
米娅带着眼下遮不住的青黑走下楼,她看见伊娃正坐在餐厅里小口吃着烤面包,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伊娃朝她挥了挥手
“昨晚睡得好吗,米勒小姐?”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分明是讽刺,米娅抓着楼梯扶手的手几乎要将指甲嵌进去,她阴沉地说“托您的福,睡得很好。”
米娅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肆虐的怒火,继续走下楼,没有回话。
她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费尔夫人,然后让费尔夫人把这个女人赶走,保密协议里只说了她不能讲别墅内的事情说给外人,没说不能说给里面的人。
汉尼拔正在厨房里煎着鸡蛋和香肠,见米娅走了下来,他道“早上好,米勒小姐。”
米娅顿了一下,神情复杂道“早上好…费尔教授。”
她自觉地坐到了餐桌末端,低下头开始吃盘中的烤面包。
汉尼拔此时端着锅给伊娃和米娅的碗里分别放上了一块半熟喷香的黑胡椒煎鸡蛋还有香肠,然后把锅放了回去,坐在了伊娃旁边。
谁料伊娃突然开口问道“你办理好家政公司的退职手续还需要多久,米勒小姐?”。
她银铃一样的声音如今都让米娅厌恶,那平静的,温柔的,假惺惺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米娅抬头看了一眼伊娃,低声回答道“半个月左右。”
伊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成为了早餐时间里唯一的对话。
贝蒂利亚直到下午才走出了客房的门,她看见客厅大挂钟时间的时候几乎吓了一跳。
“我怎么…”贝蒂利亚茫然地看着那只钟“钟坏了吗?”
米娅见贝蒂利亚走出房间,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从背后悄悄靠近她低声道“夫人,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贝蒂利亚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弹钢琴的伊娃和正在看着她弹钢琴的汉尼拔,转头疑惑道“什么事情?”
米娅瞥了一眼客厅,拉着贝蒂利亚就想要带她进一个空房间里详谈,岂料贝蒂利亚的反应突然变得极其强烈,她用力挣脱开米娅的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要干嘛,你要带我去哪里?”
米娅不明白贝蒂利亚为什么这么警惕,但是眼看着机会不多,她直接附上贝蒂利亚的耳朵告诉了她昨晚发生的事情。
贝蒂利亚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古怪,她看着米娅,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夫人?”米娅对贝蒂利亚的反应感到难以理解“你难道不相信我吗?都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贝蒂利亚只是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神色莫名。
米娅不敢置信地看着贝蒂利亚“您不生气吗?”
贝蒂利亚不想再和米娅多说,于是敷衍地点点头快步走下了楼。
米娅跺了跺脚,走回自己的房间之内,关上了门。
客厅里,伊娃弹着钢琴。
汉尼拔倚在琴边,静静地等她弹完这首曲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想出去散散心吗?”
伊娃垂着眸子没说话。
“最近天气很好,正是桔梗花开的时候。”
伊娃合上钢琴盖,发出了一声轻响。
“听起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