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的视线在她身上定格，缓缓道“你去了威尔家。”

整理笔记本的阿拉娜抬眸盯了汉尼拔一会儿，然后又垂下了眼帘“唯一能让我心情不好的事情就是每周一都得来一次精神病院。”

“看来应该道歉的原来是我。”汉尼拔微笑。

“最近做了什么梦，说吧。”阿拉娜不想继续废话。

汉尼拔略一沉思“我前些天梦见了费城，那是个很美的城市……这几天则梦见了一束紫阳花。”

“梦里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

阿拉娜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还以为她会在。”

“她不总是在。”汉尼拔道“梦境是我们最无法掌控的事物。”

“究竟是梦境令你难以掌控”阿拉娜的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瞥着汉尼拔“还是她？”。

“很难分清。”

阿拉娜若有所思地用笔帽敲了敲纸页，然后又一次低下了头，边写边说“看来她是一匹难驯的烈马，而你或许给了她不止一鞭子。”

汉尼拔望着阿拉娜，眸如深潭

“我们的关系并非驯服与被驯服，阿拉娜。”

阿拉娜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但我的问题是，她是向来桀骜不驯，还是说…是你创造了那个伊娃。”

汉尼拔缓缓启唇“你假设，我是纳西索斯，而她是我的倒影。”

阿拉娜没有说话，等着汉尼拔回答。

“很意外你会和我如此深入地谈论她。”汉尼拔突然对阿拉娜道“但很遗憾，我恐怕暂时无法告诉你答案。”

阿拉娜坐了起来“什么？”

汉尼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左手手腕，又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眨了眨眼睛“剩下的时间或许不够我们探讨这个话题。”

阿拉娜皱着眉头合上了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徐徐起身“真遗憾。”

汉尼拔走到了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画纸走向角落的信箱“我们可以下次再讨论。”

阿拉娜从另一边打开信箱，从里面抽走汉尼拔的那一叠画“你最好不要让我再一次收回你的卫生间。”

汉尼拔礼貌颔首“那确实很令人困扰。”

阿拉娜冷哼一声，低头收拾好他的画作准备离开。

“布鲁姆医生。”汉尼拔突然叫住了她，他淡笑道“代我向威尔问个好。”

布鲁姆冷淡地说“我不是传话筒。”

而且，她也并不打算再和威尔多说话。

汉尼拔但笑不语，也并不感到生气。

……

自从阿拉娜如果威尔家之后，杰克依旧会公事公办地询问他关于案件的看法，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再也不会有别的对话。

阿拉娜则根本不与他对视，即使他们在FBI大楼的走廊里不可避免地相遇，阿拉娜也会立刻加快步伐从他身旁走过，一刻也不会停留。

FBI的工作突然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让他充满激情，他的工作内容缩减了很多，他需要看的资料也变得少了许多，他最近下班的时间都不再超过七点。

但是伊娃依旧会安静地在家里等待他。

一切的变化都与她有关，却又仿佛与她无关。

伊娃甚至从来不给工作中的他打电话，也不会接他打来的电话，她仿佛将整个林中小屋和她自己割裂出了这个世界。

“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威尔在某一天晚上平静地低声问道“…你想让我最终变成什么样子。”

伊娃坐在沙发上，合上手里的科幻小说，抬起头看着威尔回答道“我对改变你没有兴趣。”

她已经逃离了深渊的漩涡，威尔的存在让她不必拿起圆珠笔弄瞎自己的双眼，也不必用鲜血交换苟活的机会，正常的生活是如此宝贵，她并不想改变丝毫。

威尔抿着唇，沉默半晌，问道“目前为止，一切都如你所愿，对吗？”

“目前为止，一切也都如你所愿。”伊娃望着威尔灰蓝色的眼睛“还是说，是我误会了。”

“不，我没有后悔我的任何选择。”

伊娃顿了一下，她看着威尔清澈的灰蓝色双眸。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着她汉尼拔·莱克特，她愚昧、懵懂，像一头待宰的羔羊。她太过脆弱，脆弱到只是轻轻一捏便成灰烬，她也太过天真，天真到任何的谎言都显得罪孽深重。

她将手中的书放到茶几上，垂下眼帘“不要太草率地给出答案。”

威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他看来，伊娃刚刚若无其事地按下了一个暂停键，使乐曲有了五秒的空白，而这五秒或许长如一个世纪。

沉吟片刻，伊娃重新执起那本小说，静静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