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将水放在桌子上，离她约有半米远。伊娃的双手被固定在椅子的两个把手上，若她想要解渴，便只能俯下身像狗一样去舔水喝。
想到这里，看见杰克阴郁的目光，伊娃便歇了喝水的心思，重新闭上了眼睛。
然而杰克似乎并不打算放她清净，他拉了个椅子坐在伊娃对面缓缓道
“威尔告诉我从12月7日开始他每天上班前都会锁门。”。
伊娃眼皮颤了颤，没有说话。
“12月6日你去了趟宠物医院，正巧那天凌晨两点第一位受害人在附近的森林里被杀害，正巧那位受害人是梅森·维杰公司的一名安保，恰好你又与梅森·维杰有过节。”
杰克停顿片刻，冷笑一声“告诉我，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巧合。”
伊娃等到杰克说完，睁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杰克沉声“你要说什么？”
伊娃吞咽了一下，但嗓子因为干渴并不能发出声音。
他并不帮忙，畅快地看着她，直到她嘴唇一张一合，他读出了她的话。
伊娃戏谑地笑着：
愚蠢。
纸杯被粗暴地扫落在地，水溅到了伊娃的脚边。
“你最好不要后悔。”
就这样，伊娃再一次被留在审讯室里，独自一人。
……
与此同时，巴尔的摩第一精神病院。
阿拉娜穿过那散发着淡淡消毒药水气味的走廊，在病房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推开了门。
“你好，阿拉娜。”
汉尼拔坐在玻璃墙后的桌子前，他握着铅笔，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看来今天我们可以准时开始。”
阿拉娜在他正前方拉了椅子坐下，冷漠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平日里她有时会迟到，一是因为她实在不想见到汉尼拔·莱克特，二则是她知道不守时足以让面前这个男人心气不顺，只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因此她就越发喜欢迟到了。
但今天杰克派了警员坐在监控室，她的任务是必须充分利用好今天访谈的一个小时，看是否能从汉尼拔的嘴里套出一些线索来。
一些足以给伊娃·怀特定罪的线索。
阿拉娜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如同往日一般拿起圆珠笔。
尽管她知道伊娃在那些众多的案件中绝不无辜，但她还是认为杰克过于急躁了。
仅凭一次与嫌疑人的接触就抓伊娃·怀特来审问，甚至意图定罪，这无疑是不合规矩的。
无声地叹了口气，阿拉娜看了看汉尼拔桌上的画，又抬眸瞥了一眼他。
“在画谁？”
汉尼拔放下铅笔，欣然起身，带着那张画走到了角落的信箱，将它平整地放了进去。
“我不总是画人像。”
阿拉娜狐疑地起身走过去，盯着汉尼拔从信箱里拿出来那张画。
那是一幅风信子的素描稿。
阿拉娜胸口一闷。若是这个变态画了伊娃——就像他百分之九十的画作那样，话题就能轻松地引过去，可谁曾想他偏偏今天就是画了风信子。
“为什么画风信子。”阿拉娜强迫自己面色平静。
汉尼拔望着阿拉娜，缓步走回玻璃墙中央“上次威尔过来时看起来很疲倦，我们谈论了关于冬雪的话题，冬天总是很磨人。”
他站定“我以为他很快还会再来，所以画了这幅风信子打算送给他，没想到他再也没来…”说着，他思索片刻“…他最近还忙吗？”
想到威尔，阿拉娜心里又是一阵不快，她把手里的风信子夹到文件夹里，不轻不重地讽刺道
“恕我直言，莱克特医生，你并不是特别受人喜欢。”
“看来我被讨厌了。”
阿拉娜勾起红唇，捅了一刀“别误会，能让人讨厌到宁愿死也不愿见到你，也是一种本事。”
这一刀很有效果，汉尼拔的眸色变得深沉了起来，他望着阿拉娜片刻，拾步向前。
他踏着自己形貌莫测的影子，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他的姿态优雅而从容，步履沉稳而缓慢。
巨大的黑暗的危险在一瞬间拉响阿拉娜的警铃，她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却在退完后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原有一道坚实的玻璃幕墙。
汉尼拔在玻璃墙前不足半寸处站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些微的顿挫。
“你越来越粗鲁了，布鲁姆小姐。”
他这么说，好似她只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但阿拉娜的手脚冰凉，本能让她想立刻找个借口夺门而出，但该死的她还要在这里继续呆满一个小时。
“我…”阿拉娜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
她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汉尼拔看了她一会儿，敛眸缓缓道“今年的冬天太过漫长，严寒使人痛苦而烦躁。”
已经过了最冷的时日，但冬天还未结束。
脱离了汉尼拔的视线，阿拉娜终于感到喘得上几口气，她瞥了汉尼拔一眼，谨慎地措辞
“你不喜欢冬天？”
汉尼拔走回桌前，坐了下来，他拿起桌上其他的手稿“若非知道春天还会来，也未必如此难熬。”
阿拉娜慢慢定下心神“冬天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汉尼拔看了看手里的另一幅风信子，又抬头看向屋顶不足三尺宽的天窗，忽而问道
“雪把我们都埋起来了，从这里能看见什么，阿拉娜？”
阿拉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天窗的边沿处还攒着积雪，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投下冰冷的白光。
……
一个小时，除了关于该死的风信子和天气她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阿拉娜站在走廊外，听着警员对她的指责，看着文件夹里那幅晦气的画，只感觉心烦意乱。
“布鲁姆小姐，你应该知道探长对这次的案件多么重视，你的工作态度……”
“请闭上你的嘴。”阿拉娜忍无可忍地将手里的文件拍到面前警员的胸口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但凡你们愿意花点时间翻翻我的访谈记录，我也不至于今天还在加班，你知道今天我本来应该在家里休年假吗？”
说完，阿拉娜踏着高跟鞋大步走开。
警员短暂的愣怔过后“等等，你要去哪里？”
阿拉娜只给警员留了个背影
“我要去结束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