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了昏暗的审讯室里。

面前放着几张照片，是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上面的她和兰德尔站在一起，一同观赏着巨大的穴熊模型。

“你和兰德尔是何时开始接触的？”

杰克洪钟一般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更加具有压迫感。

伊娃垂着头“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

杰克的声音更大了，伊娃感到耳朵里好像有蜜蜂在飞，她只能回答“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闻言，杰克冷哼一声，又在伊娃面前摆出几张照片。那些照片上是一个躺在雪地里的成年男性，他的尸体上有多处狰狞的撕咬痕迹，形容可怖。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杰克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男性。

“不认识。”

杰克眯起眼睛“12月19日到12月26日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维杰先生请我去他们家做客。”

“你和梅森·维杰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平白无故会请你做客？”

伊娃听了这话，慢慢抬起头看向杰克，勾起嘴角“你忘了吗，杰克？”

杰克当然没有忘记，那天他站在梅森·维杰的宅邸前同意了威尔的提议，亲手将面前这个定时炸弹放回巴尔的摩。

时至今日他仍旧为当初的决定感到由衷的屈辱和愤怒。

杰克面色阴沉“那么给我一个理由，梅森·维杰为什么没有当场杀了你。”

伊娃轻飘飘地给了一个建议“那你或许该去问千代。”

“你给我适可而止！”

杰克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伊娃的椅子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然而伊娃却笑了，她靠在椅背上，金色碎发凌乱地遮在她眼前，连杰克暴怒的神情都看得不真切。

“杰克，但凡你有能力给兰德尔或者我定罪，我相信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杰克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他的眼底透着血丝，不知是过于劳累还是过于愤怒。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阴沉道“大概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我会让你先清醒一会儿，等你什么时候学会配合了，我们什么时候继续。”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审讯室，独留伊娃一个人待在这里。

昏暗的审讯室内，伊娃仰头看着墙上的监控，漠然无言。

穿过青灰色的走廊，杰克来到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审讯室门前，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接着便有一个警官从里面为他开了门。

杰克走进去，威尔正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说他什么也不知道。”警官简洁明了地汇报。

杰克点点头，示意他先离开，于是警官便离开了审讯室并带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杰克看着威尔的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伊娃已经承认了。”

威尔迟钝地抬起头，又慢慢低了下去

“你知道这招对我没用，杰克。”

用囚徒困境来对付一个心理学博士显然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威尔知道该怎么应对审讯，却不由自主地怀疑着伊娃是否真的将一个人教唆成了杀人犯。

杰克坐到了威尔对面，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伊娃·怀特的危险性，你也知道兰德尔·蒂尔有多么残暴。现在我们终于找到机会，而你难道要选择助纣为虐？！”

威尔沉默不语。

杰克沉声道“伊娃是否与兰德尔有接触？”

“我不知道……”

“你是否确信…”杰克高声打断他“伊娃·怀特在你看不见的时候一直待在屋子里，从未离开过？”

威尔抿了抿唇

“……我离开时会把大门锁上……”

“那她昨天是怎么出去的？”

“我回来时窗户开着。”

“你会把窗户也锁上吗？”

“不会。”威尔感到说出口的话逐渐变得苦涩。

杰克眯起眼睛“那也就是说，你无法保证她没有参与这起事件了。”

威尔再次陷入沉默，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你有很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威尔，但她不同。”杰克低声道“是时候和她划清界限了。”

……

距离杰克离开她的审讯室已经过了不知多久，伊娃感到嘴唇干燥，喉咙干涩。

在这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里，她的舌头没有碰过一滴水，一块面包。若非她早晨吃了点早餐，恐怕此刻早就要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想起今早在窗前与兰德尔说的话。

兰德尔披着兽皮在雪地里站了一夜，他必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否则怎会知道早晨应在客厅的窗外等她。

伊娃拉开窗帘，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看过来，他的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苍白。

“跟我走。”他的嘴唇这样说道。

伊娃垂眸看见他冻得发紫的指尖，推开了窗户。

寒风灌进来，伊娃将手伸出窗外，兰德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手，握了上去。

伊娃捂着他冻得冰块一样的手，轻声道“理由。”

她的手在寒风中迅速失去温度，但掌心的余热已经足够让他暖和片刻。

兰德尔重复了她说过的话“我们应该互相照顾。”

伊娃的手逐渐变得冰凉，她的指关节开始泛红。

“嗯…”伊娃敛眸微笑“你说得对。”

“请再多看顾我一段时间，就像照料独行的幼兽那样。”

“砰。”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伊娃慢慢睁开了眼。

杰克手里拿着一杯水走到了她的面前，看见伊娃嘴唇干裂虚弱不堪的样子，他露出满意的神色。

“现在，脑子清醒点了吗？”

伊娃倦怠地看着他手里的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