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不!”埃尔科大声反驳,却感觉自己在那双眼睛里无所遁形。
可是美丽的银眸实在太令他惊喜,他很快把这异样感抛之脑后,激动地抱住她的肩膀,试图亲吻她的唇“我会带你去参加我的艺术展,你会见到我父母,我爱你,娜迦,我爱你……”
然而剧痛袭来,伊娃狠地踹了他一脚。
埃尔科倏然松开双手,在剧烈的痛苦中怒从心起“你打我?”
伊娃垂眸,双手撑在桌后,神态放松。
看见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埃尔科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你凭什么三番五次地拒绝我,你有点才华又怎样,你已经休学了!回去了马西莫也不可能让你好过,你只能依靠我!”
是了,这就是埃尔科的恶意。
嫉妒,傲慢,愤怒,阴暗。
还有那浅薄的,路上随处可见的暴力和□□。
埃尔科抓起了她后脑勺的头发把她扔到了床上,他给了她一巴掌,手指没轻没重地留下一片淤痕。
嘴角溢出淡淡的血腥味,她一手紧攥着勿忘我,另一手举起方才从工作台拿起的雕刻刀
刀身泛着森森冷光,下一秒便没入温热的脖颈,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像是红色颜料泼洒在墙壁上,触目惊心。
埃尔科发出惊恐的呜咽,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地上,伊娃跪坐在他身上,将已经被染红的勿忘我按在了他的胸口,感受掌心的心跳逐渐微弱,他的身体逐渐冰凉。
伊娃低着头,随着血腥味在室内弥漫,巨大而熟悉的痛苦涌上心头,那是三年前对命运的无力感,是一只手轻轻调拨着她人生的轨道,使她从此与黑暗彻底纠缠。
汉尼拔·莱克特,是你回来了吗?
伊娃重新以黑纱覆眼逃避现实,她抱着膝盖坐在鲜血淋漓的床上,指尖轻轻颤抖着,思绪混乱不堪,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计量,而细微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1、2、3……101、102、103……21、22、23……
她呢喃着计数以保持冷静,让自己脱离某种无限大的情绪,然而小腿上,手臂上的血液正在慢慢干涸,它们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如同附骨之疽。
黑夜中,痛苦侵蚀了她的一切。
她咬住了自己的指节,疼痛成了聊胜于无的解药,然而短暂的安宁过后,痛苦的浪潮再次袭来。她仿佛窒息在其中,无法得救。
“喀嗒”
一瞬间,万籁俱寂。
紧绷的弦断开,她陷入了一片茫然。
男士皮鞋落在木制的地板上
“喀嗒、喀嗒”
它不紧不慢地靠近,她的世界里便只剩下了这个声音,无限放大。
伊娃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攥紧,随着它的到来而迟钝地跳动着。
从玄关到客厅,穿过回廊,他来到了她的卧室门前。
微一顿,把手被扭动,门开了。
他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声响几不可闻,却在她的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
“Buonasera,Eva。”
熟悉的,在她的记忆里、梦里回荡了无数次的声音响起。
她朝声音的方向抬起头,追寻他的位置。
房门被关上,发出轻微的震颤。
伊娃的手指抖了一下,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缓步而来的响动,他的脚步碾压着地毯的绒毛,他的一举一动划过沉寂的空气,他来到她的身边,身上带着夜风的寒凉和淡淡的血腥气息。
他的手覆上她的脸颊,伊娃打了个冷战,他的手指如同毒蛇的般顺着耳垂一路向后,勾开她眼上的黑纱。
伊娃的睫毛轻颤两下,睁开了她银灰色的眸子。
撞入那双金棕色的,深渊一样的眼睛,她看见他启唇
“不要让猎物死在恐惧中,还记得我教过你吗。”
伊娃看向廊道的方向,那里正躺着一个死于恐惧的尸体。她的呼吸仍旧发着轻微的颤抖,四肢冰凉。
视线收回,而汉尼拔回望着她,他的身影倒映在她放大的瞳孔中,如同看见上帝的回望。
他俯下身,她看清他白色的衬衫和暗红色的精美西装,她那夺取生命的右手被他执起,他细细摩挲,落下暧昧的浅吻。
她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冰凉的液体随着针管的推进,自静脉缓缓流入,融入她尚且温热的血液。
她感受到针管从她的皮肉里抽离出来,接着一切声响都开始远离。
“睡一觉吧,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