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耳边消散,又从耳边回转。
意识凝聚成型,感受到胸腔里的跳动、血液的流动、四肢的触觉。
伊娃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的面前是暗红的不均匀的色块,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从色块之间透出的白色光线来看,现在应当是白天。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在她尚未清晰的意识里回荡着。
“喀嗒,喀嗒。”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伊娃的呼吸紊乱了片刻,她试图醒来,但四肢如同灌铅一样沉重。她能感知到某种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如同锁链将她捆缚着。
一只微凉的手指覆在了她脖子上,沿着凸起的伤痕摩挲着,那里是她自刎留下的痕迹,他手指抚摸之处留下一片战栗。
意识混乱,尖锐而冰冷的手术刀压在她的脖子上,缓慢倾斜,刺入皮肤。
随着她的呼吸,脆弱的动脉与刀刃紧贴着,血液在其中奔涌,那执刀的手平稳地沿着旧痕向下切开,她的皮肉含着刀刃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饱满的血肉朝他张开,接着被穿刺而过。
她的□□被无数次地穿过,拉扯,聚合,循环往复,随着他的手去往不同的方向。
剪刀剪断他手里的木偶线,她的意识伴随逐渐明晰的痛楚浮出水面。
房间里似乎空无一人。
沉重的手指勉强覆上脖子,那里的伤口还带着热度,缝合处在她的指腹下凹凸不平。
刚才原来不是梦。
“镇定剂的效果在你身上会弱一些。”
那在她噩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声音,突然从她的头顶传来。
她的手指被带离患处,又被牵引着握在那执刀的微凉的大手里,沾血的手指被放在了他微凉的唇边。
“我惊醒你了吗?”
原来他从未离开,原来她一直在他的怀抱里。
知觉的恢复比意识还要慢,她像个无法动弹的娃娃一样躺在他的怀里,半阖着眼,昏昏欲睡。而他低沉的声音断续地滑进她的耳朵里,像是梵音。
“……离别时留下的伤痕,我为你缝好了。”
“……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我们……恢复”
“……如初……”
……
他的存在与她而言如同药物成瘾,起初那些撕裂的伤口因他而愈合,后来那些健康的部分也因他而腐烂,她吞下他,注射他,任由他沿着伤口遍布她的身体,最终与他融为一体,留下病态的只能依靠名为他的药物而存活的身躯。
伊娃从痛苦中睁开双眼。
半梦半醒间听见的呓语已经消散,这里的环境令她感到陌生,厚重的红色窗帘的缝隙之间,外面的天色已然是阴沉的蔼蓝色。
强撑着发软的四肢坐起来,镇定剂的药效依旧残留在身体里,但她好歹可以活动了。大概还需要休息一两个小时才能完全恢复如初,但她从来不喜欢坐以待毙。
她拖着身体离开床铺,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房门,来到了走廊。
一边扶着把手,她一边收集着信息,这里的房屋是两层结构,楼下是客厅与餐厅,楼上大概就是卧室与浴室,这样的结构与巴尔的摩的莱克特宅邸如出一辙,甚至不光是结构,角落处摆着的古典花瓶,墙上挂着的油画,红木的家具……一切的一切仿照着原来的布局,令她似曾相识。
伊娃有些恍惚,她不确定自己身处何处。
遥望客厅的大门,她决定去那里看看,看那旁边是否也有个心理咨询室,门口是否是她曾跳过舞的草坪,这里又是否是一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