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扶手朝阶梯踩下,然而她的四肢尚且无法承受她的动作。
几声沉闷的声响,她狼狈地滚落在地。
夜风送来了木质香,她的面前随着蔼蓝色的光出现了一双深棕色的男士皮鞋,紧接着夜风包围了她,将她从钝痛的深渊里拉了起来。
木质的香气里有难以察觉的血腥气息,她的身体在他的控制之内,随着他的步伐轻晃着。
灯光陡然亮起,她不适应地合上眼睛。
这里是……浴室?
“我该想到你会逞强。”
她的手臂被另一个温热的手掌执起,下巴也被轻捏着,跟着他的动作侧过头或仰起头。她任由他摆布,检查。
身上的痛感对她来说有些迟钝,其他感觉也是。
“嘶……”
关节处陡然冷入骨髓,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看见了透明袋子里的碎冰,袋子外面凝结而成的冰水随着她的大腿滑落而下,带走她身上的温度,而关节处的感知也仿佛被激活了,变得又冷又疼。
她摆脱开,冰袋应声滑下,在她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大约是她的不愉快得到了上天的回应,取代碎冰,温热的水流由浅及深包裹着她的身体,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手臂上的脏污。
寒意被驱逐,躯体变得暖和,血液开始奔涌,她感到自己身体里某个不属于她的东西随着体内血液的一次又一次冲刷被带走,意识也逐渐变得明晰。
他为她拭去各处的灰尘,白得能看见青紫色血管的手臂,光洁而瘦削的肩膀,修长而脆弱的脖颈,被热气熏出不自然红润的脸颊……
一对银色玻璃珠倒映着他的身影,他顿住了。
“哗啦……”
温热的水充斥着他的身体,眼前的世界骤起波澜,他在与世隔绝之处,视线被绯色弥漫。
洁白如玉的手拉扯着血红的领结,如同将他拖入深渊那样,又让他重获自由。
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挺拔的西装过了水,变得狼狈不堪。
那银灰色的眼眸与他近在咫尺,那本该半阖的,昏沉的眸子里,本该漠然的冰冷的视线,如同皑皑冰雪被烈阳融化一般,也炽热地烤着他。
“你为什么不吃了我,汉尼拔·莱克特?”
随着她带着某种压抑的声音,他闻到了血腥味。
她雪白的脖颈留下汨汨的血液,缝合好的旧伤似乎没有抵住她的逞强,终是裂开了,而血液与水融为一体,化作他眼里的绯色。
他捂住了她的伤口,患处随着她的脉搏在他的掌心快速跳动,就像曾经在那个被血腥味笼罩的夜晚。
“冷静下来,伊娃。”
他用手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疯狂。
她像是要吞掉他的眼睛那样注视着他,而后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抓着他领带的手朝她的方向轻巧一带,她贴着他的额头低低笑了起来。
她笑时的呼吸轻扫他的鼻尖,像是羽毛一样轻柔发痒,她的笑声越发欢快,她的血从缝合的创口里越过他的指缝细密地流淌,黏在他与她的皮肤之间,而她像毫无所觉一样,用白金色的睫毛刮着他的眼角。
他伸手将她按进怀里,而她也搭在他身上轻松地环着他,她肩膀随着笑声时不时耸起轻颤。
他们在被她染就的绯色血池里,他们无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