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后,他看向了床上仍旧在熟睡的人儿。
白金色的短发如花瓣般铺散在床上,那洁白纤瘦的身影正趴在床上,她熟睡的面庞显得格外静谧。
汉尼拔俯下身,拿手掌附在她的额头上。
温度下降了不少,再过一会儿就能退烧了。
她好像从来没学会照顾自己,在佛罗伦萨的饮食也明显营养失调,下午走路时发了些汗,又在学校里吹了会儿夜风,她的额头就开始发低热。
他沉着的面容映照在暖色的灯光下,岁月在他的身上沉淀出红酒一般的醇香。
汉尼拔收回手,注视着她。
自从来到佛罗伦萨,他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在围绕着另一个人打转。
一头羔羊,准确来说。
他可以轻易折断她的脖子,或者砍下她的四肢,作为对她欺骗与背叛行径的惩罚。给予爱再收回,培养自尊再摔碎……
可是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她尚且需要他陪在她的身边。
灯光下,金色的睫毛轻颤,银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汉尼拔……”
她喃喃道。
她在虚弱的时候总是更需要他。
汉尼拔没有动身,他垂眸凝视着她,夜幕已至,他希望从她吝啬的嘴里听到明确的渴望和祈求,希望她朝他伸出温热的手指。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她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低热令她耳廓泛红,病毒的负隅顽抗于她来说应该很难熬,但她还有意识与他唱反调。
良久的沉默分不出结果,她还是被拥进了一个温凉的怀抱。
她的耳畔传来汉尼拔的声音,他的语调平稳而优雅“你认为你可以将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像威尔·格雷厄姆养的那些狗一样吗?”
他用手托起她的脸颊,迫使她给予他答案。
伊娃低垂着眼眸轻轻喘息着,脖颈间缝合的痕迹随着她的脉搏与呼吸起伏,血液一次又一次地流经那里,留下难以言说的隐痛。
她决定让自己稍微舒服些,于是对着他的手咬了下去。
汉尼拔收回了手,带着她的脑袋也往前倾了一下,他的虎口多了一排牙印,尚未来得及查看伤势,伊娃已经将发热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上,以缓解身体的不适。
“请帮我关灯,莱克特医生。”
她低着头将自己藏在他衣襟的阴影里,说话时发出的热气落在他的胸前,让他的思绪随着她的呼吸一次又一次被牵动。
他有多久没听见她叫他莱克特医生了。
汉尼拔思索着,为她熄灭了光源。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描摹出他们相拥的身影。
身前的扣子被一双柔软无力的手一颗接一颗地解开,接着那双手又从他的腰肌探进去,掌心发热,指尖却冰凉。凉意从他腰腹的伤口不经意掠过,又揽住了他的身体,她把自己塞进他怀里之后,便在他的肩窝轻蹭着,她的发丝挠着他的脖子,毫无顾忌,也毫无防备。
汉尼拔轻抚她的后背,享受着这难能可贵的依偎。
大约是病痛实在难以承受,他胸前被温热的泪水濡湿了。
轻抚她后背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低下头将她更深切地嵌进怀里。
“告诉我,伊娃。”
“是我,令你痛苦吗?”
他终究是没有得到她的答案,夜空中的航线呼啸而来,盖过她泪水滑落的声音,如同流星跃过他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