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的夜晚比起巴尔的摩更加寂静,繁星点缀的天空下只有万家灯火与之辉映,街道上空旷安静。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这个街道附近曾发生过命案。
威尔沿街前行,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让自己多少打起些精神来。
从美国来到意大利之后,他还没有完全把时差倒回来,安娜和他在酒店都睡了一整天,直到下午四点才醒来,他给安娜点好外卖,又帮她收拾了一下行李,晚上他才有空出来调查。
威尔低头看向手机上的地图,打算往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方向走一走。
受害者埃尔科·马丁,“加害者”马西莫·里奇,他们活动范围的交叉点只有美术学院半径五公里,其中根据犯罪揭秘网对马西莫·里奇的曝光,他任教时曾间接导致一个学生自杀,并涉嫌剽窃,虽然只是风言风语,不过对威尔来说足够了。
或者说,对伊娃来说足够了。
威尔收起手机,开始打量这附近的居住环境。
虽然伊娃·莱克特的作案手法很难称得上有一致性,其中又有汉尼拔·莱克特的帮助和干扰,但她对自己作品的选择从来十分坚定,精准而有原则——如果在她有的选的情况下。
剽窃自己学生并致其自杀,如同将学生杀死,并用他的血肉雕琢成为自己的作品。最终马西莫·里奇也确实字面意义上地将自己的学生做成了雕塑,并因此入狱。
这是来自汉尼拔·莱克特的羞辱与定调,迎合了伊娃·莱克特的判断,但并不是伊娃·莱克特的喜好。
至少,如果是伊娃·莱克特亲自操刀,她就不会让那位可怜的学生与马西莫·里奇一同蒙羞。
坚定,精准,而有原则。
伊娃执掌天平,而汉尼拔在她的堂前,聆听了她的宣判,并轻松肆意地替她敲下了法槌。
这是他的设想,也是他的判断。
威尔站在街角的岔路,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他没猜错,如果伊娃真的希望借此暴露他们的行踪,那么她就不会离开案发现场太远,汉尼拔·莱克特亦是如此。
正在他思索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时,月色之下一道银辉忽然自他眼前划过,像是银色的蝴蝶在月下翩飞。
一声微弱的脆响,威尔看着自己脚边的银色钥匙陷入了沉思。
片刻,他将钥匙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翻看。
钥匙不大,还带着点温热,好像上一秒还被握在手中。
威尔又看了看天空,回忆着那飞跃而来的抛物线,至少在2-3层往上抛才能抛到那样的高度,至于距离……
他沉默地看了眼附近的居民区。
大概距离他不足50米。
……伊娃……?
威尔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楼栋,这里的居民区由街道分成左右两块,一边是低矮的别墅式住宅,更适合家庭,一边是普通的公寓楼房,大约许多不爱住学校的学生会选择住在那里。
而手里的钥匙轻且薄,明显更适合公寓。
推断没有费什么力气,寻找更没有费什么力气,他半径50米内也就只有寥寥两栋公寓,它们的2-3层都没有亮灯的痕迹,但其中一栋对面的别墅正亮着暖色的灯光。
半个小时后,他的钥匙插入了正确的锁里。
这是一间无人居住的一居室,一桌一椅一床,显得格外空旷,这里的日用品,床单被罩都没有踪影,被人清理得一干二净,但从桌椅落灰的痕迹来看,这里至少一个月之内还有人生活过。
威尔低头在桌子上用手指划过,那里有些微粘手的灰土。
泥塑?
马西莫·里奇是雕塑课的讲师。
他来到窗前,看向了对面的二层别墅,暗红色的窗帘被挽起,对面的窗户打开着,灯也没有关,仿佛十分钟前还有人站在窗边。
“滴——滴——”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出手机看到了杰克的来电,朝放在了耳边。
“杰克。”
杰克沉着的声音从话筒对面传来“你在佛罗伦萨吗,威尔?”
威尔微蹙起眉头,他虽然向FBI请了假,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离开巴尔的摩,难道杰克跟踪了他的行踪……
他正要开口,杰克却丢下了一个炸弹“梅森·维杰动身前往佛罗伦萨了。”
威尔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鸣。
“我们一直在监控他的动向,就在昨天,晚上,你请假后不久,梅森·维杰就前往了佛罗伦萨,这是巧合吗,威尔?”
“不,我……”威尔努力保持镇定“我确实在佛罗伦萨,但梅森·维杰不该这么快动身才对。”
FBI探员的行踪都会被严格保密,至少要过一段时间梅森才能发现他离开,而现在的情况简直是他前脚走梅森后脚就跟上了。
“那么就是有人泄密了。”
杰克在电话对面迅速下了判断。
泄密……?
威尔想到了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哐啷。”
他听见身后传来响动,而后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自廊道离开,楼下出现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那身影几乎是欢快地跑向了街对面的别墅,并毫不畏惧地敲响了别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