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将影子融化至人的脚下,汉尼拔拾步走向校园门口,此时正是学生们三两成群共进午餐的时间。
人潮的气息混杂,汉尼拔调整了一下口罩的角度,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朝教学楼的背阴处走去。
随着周围的人流逐渐减少,一丝熟悉的气味沿着他的口罩缝隙钻了进来,那气味在不断变幻的人群中锲而不舍地跟着他,从未消散,因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皮鞋踩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汉尼拔看向身后,拉下口罩,任由那与千代肖似的芸香花的气味来到他身边
“你长高了不少,安娜。”
安娜在他的不远处站定,她包含期待地望着他,脚步在原地踌躇了两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他再近一些。
“莱克特先生……”
曾经无比期盼的金苹果此刻就在眼前,安娜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个画面,她应当欢快地与他拥抱,但不知为何,她却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看出了她的犹豫,汉尼拔低声说“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我和伊娃,对吗?”
汉尼拔的话给了安娜一些信心,长久的执念让她脱口而出“是的,莱克特先生,我和千代一直在等着您……”
说到这里,莫大的悲伤与怨恨涌上安娜的心头,她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泪水被她藏在心底,稚嫩的脸庞上只有无尽的怨恨
“…但是千代被伊娃·怀特残忍地杀害了。”
说罢,安娜抬头看向汉尼拔·莱克特,希望自己的仇恨能在他的目光中找到回音。
汉尼拔拾步朝她走去。
安娜对伊娃的恨意在空白的时间里逐渐发酵,千代已经成为了她理想的母亲,但很不幸,她理想的母亲被伊娃弑杀,而罪恶的母亲被她自己亲手弑杀。
“千代一直对我有强烈的保护欲。”
汉尼拔来到安娜身前“这也是我让她照顾你的原因,她将所有人纳入自己的荫庇之下,不管是剧毒的红螯蛛,还是肮脏的罪人。”
安娜对汉尼拔的话一知半解,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足一尺,而安娜在他的眼中没有找到回音。
汉尼拔的身影落在她的身上,他垂眸望着安娜,询问道“她开枪了吗?”
安娜不明白汉尼拔·莱克特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平静,但直觉令她压制住了心中的不满,低下头老实地回答“……她开枪了。”
开了两次枪,一颗子弹射向地下室的罪人,另一颗子弹射向伊娃·怀特。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千代有错。
“鲁莽的善良有时会充满破坏性,更会成为罪名,但她只希望你我能够平安无事。”
汉尼拔半跪下来,与安娜视线齐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因为我们是家人,而家人本就该保护彼此。”
家人两个字牵动着安娜的神经,眼前的莱克特医生正专注地望着她,他的声音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安娜想起了自己来时的目的,攥着衣角低声告诉他“维杰先生很快就会来取伊娃·怀特的命,请快些离开这里。”
风将女孩的忠告带到他的耳边,但汉尼拔忽而问道
“你自己一个人来到佛罗伦萨吗,安娜?”
安娜愣了一下,汉尼拔·莱克特似乎并不在乎关于维杰的事情,他突然的询问让安娜大脑空白了一会儿,接着她想起了威尔。
昨天下午威尔还在帮她收拾行李,这个男人虽然有些奇怪,但安娜并不讨厌和他的相处,甚至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让她想起千代。
然而面对汉尼拔·莱克特的询问,安娜在夏末的暖风中后背无端渗出一层冷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动开启的直觉让她在踌躇间咽回了答案。
“我……”安娜犹记得上次如此浑身紧绷时,她在丛林里遇到了两只饿狼,一前一后夹断了她的退路。
“是的,我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她甚至不敢抬头对上汉尼拔·莱克特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安娜感到自己四肢发麻之时,汉尼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很勇敢,安娜。”
“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个消息。”
“我会离开这里的,但不是现在。”
安娜背后的冷汗随着他亲昵的动作逐渐消退,她不解地看向他。
汉尼拔淡笑着说
“而且,我也不会一个人离开。”
……
从校园出来时已接近下午一点,汉尼拔再次看了一眼腕表,沿着街道走去。
过了两条街,他的手里多了一束茉莉花和一份热腾腾的馅饼。
茉莉花在汉尼拔的怀里随风摇曳着,食物与花卉的香气冲散了午后令人倦怠的空气,直到他来到了别墅门前。
二楼卧室的窗户正大开着,异样的焦糊味从窗户逸散而出,覆盖了这里本该清新自然的青草香,让人怀疑这间屋子是不是着了火。
这束茉莉花,好像碰巧买对了。
汉尼拔将口罩摘下,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味道对他来说不算陌生,对面那座属于伊娃的一居室里偶尔会有这样的味道,卡波尼宅邸里也偶然会出现这样的气味,即使过了两三天也很难散去——一般是在她尝试下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