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朝厨房走去。
在气味的源头,他看见了垃圾桶里一块黑色的,已经完全碳化的牛肉,还有被随意弃置在炉灶上的锅。里面难以处理的焦痕被弃之不顾,作案者的耐心显然只够把受害牛肉扔进垃圾桶里,再没有多余的心情进行清理。
汉尼拔思索着,转身朝一楼的书房走去。
根据他的推断,这位作案者倾向于呆在案发现场附近,毕竟这次她有理有据,而他难辞其咎。
推开书房的门,阳光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不见天日的书房一隅,也照亮了那个背对着他侧卧在沙发上的身影。
嘴角轻起,他反手关上房门,阳光被隔绝在外,也无法透过这里厚重的窗帘照射进来,茉莉花浓郁的香气包裹着这里沉闷的空气。
汉尼拔将它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半跪在沙发前,低声呼唤着
“伊娃。”
安静蜷缩的身影毫无反应,像是把自己连同这个沙发一起封闭了起来。
“我买了馅饼,你最喜欢的那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寂静的身影终于有了些反应。
伊娃抱着靠枕缓慢地转过身来,黑暗中,她的眸子折射着微光,像是火舌一样燎着他。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拿走了钥匙,还破坏了约定。”
汉尼拔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使你等待非我本意,希望炉灶的火苗没有伤到你的……”
手指。
他的话语没了下文,那靠近她火舌的指尖先一步被吞噬。
伊娃松开嘴,汉尼拔的手指上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他停驻的指尖重新覆上她温热的脸颊,他带着些许笑意“……是因为我提起了炉灶吗?”
汉尼拔·莱克特故意提起她糟糕的厨艺,就像她也故意把难以清理的部分留给他。
柠檬的香气扑面而来,柔软的发丝掠过他的脸颊,脖颈处传来啃咬的钝痛,作为对他不怀好意的惩罚。
“你一定饥肠辘辘了。”汉尼拔打趣着,一边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一边毫不介意地继续火上浇油。
他身上的味道勾连着她早已痊愈的瘾症,只是结痂的痕迹依旧与他完美契合,像是两块拼图。
茉莉香,馅饼香,还有木质香……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令她讨厌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绊住了你,莱克特医生?”
伊娃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惫懒地问。
汉尼拔从地上起身,将手臂伸进她的腿窝中,伊娃环着他脖子,被他抱起来转了一圈,柔顺的裙摆有如黑夜中绽放的茉莉花。
“我们的小安娜。”
汉尼拔明显含着笑意的声音,如同他的动作一样轻快,他带着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也让她坐进了他的怀里。
伊娃一窒,猜想被验证成为了现实,她低下头掩饰自己不算平静的呼吸。
“她若是踮起脚,大概已经能到你的胸前。”
汉尼拔执起伊娃的手,温声细语“时光让她像树苗一样成长,我们目所不能及之时,她已经抽条。”
赌注被不轻不重地压在了天平的一端,试探着平衡。
伊娃在黑暗中别过头去,手脚也蜷缩起来,勾着汉尼拔温热干燥的手掌。
“……她该留在巴尔的摩的。”
汉尼拔缓慢地撑开她蜷缩的手指,从缝隙中穿过去,低声呢喃“那里没有她的家人,因此她才来到了这里。”
他的话如同落在蛛网上的石头,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那脆弱的防线,伊娃支起双腿,将自己藏进无光的角落
“我杀了千代,而她恨我。”
汉尼拔的平稳的声音自黑暗中包裹着她“亲人编织出的巢穴是我们脆弱时赖以生存的一切,当它崩塌时,造成的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
“不过我们对家人的情感总是复杂的,爱与恨往往彼此交织,甚至会顷刻翻转。”
汉尼拔俯身靠近她温热的脖颈,在他们共有的旧伤旁与她耳语
“但是,伊娃。”
他放慢了语速,好让她听清楚
“……安娜可能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你明白吗?”
毒蛇的獠牙在黑暗中露出微芒,早已留下的毒液在她的身体里穿梭,一阵又一阵地牵扯着她的心脏。
沉重的赌注放在她的面前,选择权被留在赌徒的手里,而她摇摇欲坠。
伊娃低下头,吞下自己被咬碎的一口银牙。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