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地，鲁莽地，一直走到了现在。

办公室里也满是书香与茶香，他所在的地方都会有她喜欢的味道。

汉尼拔关上了门，又打开了窗户，随着风掠过她的发梢，伊娃感受到了早秋的气味。

“西边草坪上的金盏花已经开了，从这里正好能看见。”

他将导盲棍靠在办公桌边，来到她的身前，手绕到她的脑后勾住她黑纱的结，想要带她看看这里的景色。

纤长的手指却握住了他的手腕，伊娃微微偏过头躲避他的动作

“在这里……在学校……我不想摘下它。”

汉尼拔轻笑着收回指尖，转而覆上她的脸颊，靠近她低声问着

“你害怕带来灾祸吗，厄瑞涅？”

伊娃没再说话，汉尼拔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唇，温声道

“用金盏花泡的茶有安神镇定的功效，我会摘几朵让你尝尝。”

当金色的花瓣接触到她柔软的嘴唇，应当也会很好看。

汉尼拔收回流连的目光，带着她来到办公桌前。伊娃裙摆翩然，落坐在了他的腿上。

伊娃只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响，接着汉尼拔捏着她的指尖划过书页，指腹下凹凸不平的触感是她所熟悉的文字，触觉令她读出了书页上的字

“……《蝴蝶梦》……？”

“我没有做过关于蝴蝶的梦，你呢？”

汉尼拔垂眸看着她，又将视线转移到那本书上。

良久，他合上了书，只听他声音沉稳而平静

“我想我做过。”

“很多次。”

伊娃想象不出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她透过黑纱看不见他的轮廓，只能听得见他惑人的话语。

那话语引发她永无止境的思索，自从他来到佛罗伦萨开始就从未停歇。

汉尼拔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他的呼吸洒在她的指尖

“这些书还有许多，即使你不愿摘下黑纱也可以阅读。”

“我说过的，时间也许会漫长，但绝不会枯燥。”

汉尼拔将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声音缓缓流淌

“我们会教安娜如何弹琴，教她吟诵诗集，为她重新编织破碎的巢穴。”

他俯身亲吻她脖子上无处可寻的旧伤，与她耳语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必着急。”

伊娃深刻地知道，巴尔的摩的冬天留在她身体里的积雪正在时间的轻吻里逐渐消散，积雪之下有汉尼拔与她说过的新的种子。

今天，她拿着汉尼拔留给她的钥匙，踏入了他所描绘的景象，这里是她从来不曾想过的未来，也是她那双不幸的眼睛从未看到过的未来。

时间从未善待过她。

三年前，她将视线第一次落在他的身上时，她分明听见过自己的未来被碾碎的声音。

而时至今日，他们的未来竟然还存在吗？

她不曾做过这样的梦。

越过黑纱的阻隔下，泪水安静地滑落，伊娃俯下身，颤抖着用手覆上他的脸颊。

在黑暗中，她亲吻了她的莱克特医生。

她16岁时，鲁莽的，绝望地爱慕着的莱克特医生。

她的初恋，她最柔软的期盼。

这一吻迟来了三年之久，在时光的烙印下，她已经遍体鳞伤。

即使是最轻柔的抚摸，在她体无完肤的血肉上也有如刀刺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抽痛。

在蝴蝶从未做过的，无痛的美梦里。

她的莱克特医生温柔地拭去了她的泪水，并予她缱绻真挚的回吻。